蒂薇婭的嘴角咧開一個狂野的弧度。
她身體微微前傾,玫瑰紅的眼眸緊緊盯著克洛伊:“距離這里最近的魔獄通道……是霜狼堡外面的那一個吧?”
克洛伊眼角微跳,心中隱有預(yù)感。
蒂薇婭的笑容更加燦爛,也愈發(fā)危險:“怎么樣,我親愛的副官閣下?一窺魔獄真容的機(jī)會可不多見,有興趣一起去冒個險嗎?”
“……”
他就知道,這女人不正常的很。
克洛伊嘆氣道:“免了,我這個人雖然不是很怕死,但也沒興趣上趕著去找死。”
蒂薇婭聞言神色不掩失望,她輕輕“嘖”了一聲,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克洛伊,語氣意興闌珊似的調(diào)侃:“我還以為,如果是你的話,應(yīng)該會欣然同意才對。看來是我高估了你的膽量?”
“哈哈,殿下,話不能這么說。”克洛伊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膽量這玩意兒,也得看場合不是?”
“要是咱倆實力互換一下,您是現(xiàn)在這個高階,我是那個圣級,那我保證,別說魔獄了,就是四十四層魔獄之底,您說去,我也絕對眉頭不皺一下,扛著您就往下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笑道:“況且,退一萬步講,您就算真鐵了心要去魔獄里頭瞅瞅,也不該找我這么個累贅吧?咱這坦桑要塞里頭,圣級強(qiáng)者一抓一大把,帝級大佬也不少,哪個不比我這個小高階靠譜?您干嘛非得揪著我不放呢?”
蒂薇婭聞言,莞爾一笑,走近一步,那股混合著血腥與灼熱的氣息再次將克洛伊籠罩,那對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緊盯他冰藍(lán)色的眼睛:“我不是說過了嗎?”
“唯有你,有資格與我同行。”
“……”
對這話,克洛伊簡直無力吐槽。
戰(zhàn)爭打起來的時候,也沒見你只讓我一個跟你沖啊……
而就在他準(zhǔn)備隨便找點理由搪塞過去時,突然,遠(yuǎn)處雷聲陣陣,轟鳴傳來。
緊接著,腳下巍峨的城墻,連同他們站立的這片堅固石磚地面都隱約感覺到了些許顫動。
蒂薇婭臉上那玩味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她雙眼微瞇,目光穿透飄落的雪幕和彌漫的寒氣,看向了雪原的盡頭。
克洛伊也立刻穩(wěn)住了身形,冰藍(lán)色的眼眸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見在天地交接的那條灰暗線上,一大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陰影正一點點將潔白的雪原侵吞。
“呵……”蒂薇婭輕輕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她臉上重新浮現(xiàn)出笑容,但這一次,她的笑容里不含任何其他的情緒,只剩下如同熔巖般沸騰的純粹戰(zhàn)意。
她側(cè)過頭,看向身旁同樣望向遠(yuǎn)方的克洛伊,聲音中透著奇異的興奮:“真遺憾……看來這次,是沒機(jī)會了。”
“不過。”她話鋒一轉(zhuǎn),笑容愈發(fā)張揚肆意:“上午那種清湯寡水的屠戮,你不是嫌沒意思嗎?”
“現(xiàn)在有意思的來了。”
克洛伊望著視野盡頭那迅速擴(kuò)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黑色浪潮,感受著腳下城墻隱約的震顫,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冰雪和硝煙味的寒冷空氣。
他嘆息一聲:“這才消停多久啊,又來。”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卻倏然地向兩邊拉開:“不過也對,的確是這樣才更加有意思一點。”
......
兵營食堂里,氣氛勉強(qiáng)算得上日常。
莉莉絲小口啃著一塊硬邦邦的黑麥面包,秀氣的眉頭皺得簡直能夾死蒼蠅,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這東西比學(xué)院食堂里的花椰菜燉蘑菇還要難吃,帝國最精銳的要塞,伙食水平就這呀?”
旁邊,瓊森正努力用勺子刮著陶碗底部最后一點糊狀燉菜,聞言頭也不抬:“有的吃就不錯了,大小姐。我聽說昨天有支運輸隊被影魔襲擾了,物資丟了大半,接下來幾天,恐怕連這個都未必管夠。”
索羅斯默默吃著,目光偶爾掃過食堂里其他沉默進(jìn)食的士兵們。
那些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孔上只有麻木的疲憊,對食物的味道早已失去評判的興致,進(jìn)食純粹是為了維持體力,應(yīng)對不知何時會再度響起的廝殺。
希琳坐在他對面,姿態(tài)依舊優(yōu)雅,但進(jìn)食的速度并不慢。
她碧藍(lán)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所有的情緒已經(jīng)被戰(zhàn)爭的烈火與鮮血暫時封存。
而就在這時——
“嗚——嗚——嗚——!!!”
凄厲的警報聲,驟然撕裂了整座要塞的空氣。
“哐當(dāng)!”
幾乎在第一個音符炸響的瞬間,食堂里超過一半正在進(jìn)食的士兵猛地扔下了手中的餐具。
木碗、陶勺、鐵盤砸在粗糙木桌上的聲音連成一片。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多看一眼碗里還剩多少食物,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線扯動,嘩啦啦站起身,帶著椅子腿與地面刺耳的摩擦聲,沉默而迅猛地朝著食堂出口涌去!
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長期的戰(zhàn)爭生涯,已將應(yīng)對突襲的本能刻進(jìn)了骨髓。
相比之下,學(xué)生們的反應(yīng)就遲緩且混亂得多。
“怎么了?!”莉莉絲嚇得手里的黑面包都掉了,臉色瞬間發(fā)白。
瓊森手一抖,勺子差點戳到鼻孔,他驚慌地左右張望,聲音有些顫抖:“這聲音……總不可能是魔潮又來了吧?!它們不是昨天才被打退嗎?!”
索羅斯站起身,望向食堂外兵荒馬亂的景象,臉色有些難看:“這是最高級別的全面接敵警報……恐怕,真的是魔潮。”
“開什么玩笑!”瓊森簡直要崩潰了,聲音都變了調(diào):“它們不休息的嗎?!我們才喘了口氣!這也太……”
他的抱怨被淹沒在更大的嘈雜和軍官嘶啞的怒吼聲中。
“所有協(xié)防人員!立刻前往三號、七號物資點!重復(fù),所有協(xié)防人員……”
沒人再有功夫理會瓊森的抱怨,在希琳公主一馬當(dāng)先的帶頭下,所有來此參與體驗課的學(xué)生都順著人流一起涌出了食堂大門。
而外面,早是一片與片刻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本就因鉛云和飄雪而顯得慘淡的天光,此刻仿佛被更濃重的陰影吞噬,變得更加昏暗壓抑。
街道上人影幢幢,奔跑的腳步聲,鎧甲的碰撞聲,軍官短促有力的命令聲,馱馬不安的嘶鳴聲……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躁動而充滿壓迫感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