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被指揮室內的喧囂和光影晃得眼花了一瞬,但他立刻定了定神,目光鎖定了被圍在中心的夏亞伯爵。
他分開人群,擠到沙盤旁,朝著那位明顯已是焦頭爛額的指揮官,快速道:
“指揮官閣下,我是剛從霜狼堡突圍出來的皇家學院學生,霜狼堡失守,將軍戰死,魔潮規模異常龐大,且有帝級黑龍及影魔參與攻城。”
夏亞伯爵聞言,猛地轉過頭,那雙因疲憊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地掃向克洛伊。
他的目光先是在克洛伊那頭顯眼的銀發和眉心冰痕上停留,帶著一絲審視,隨后微微皺了一下,似乎正在記憶庫里翻找什么。
他頓了頓,才有些遲疑開口:“你是……克洛伊?赫曼大公家的那個……三兒子?”
“是。”克洛伊點頭,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夏亞伯爵的眉頭稍稍緩和了些,但也僅此而已。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似乎在消化這噩耗,又似乎早已預料。
他有些沙啞地道:“我知道了,你們能突圍出來,把消息帶到,辛苦了。”
他示意旁邊一個參謀在沙盤上標記,同時語速加快:“不用太過驚慌。后方指揮部在霜狼堡失聯后就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凱爾辛伯爵和他麾下的白熊騎士團,原本是要馳援霜狼堡的,不過現在命令已經變更,他們會在霜狼堡以南的滄瀾嶺據守,遏制魔潮繼續南下的勢頭。”
克洛伊聽著,眼眸忍不住看向沙盤上那個被標記為“滄瀾嶺”的位置,那里確實是一處險要隘口。
他眨了眨眼,忽然問道:“那霜狼堡呢?里面的守軍,還有沒撤出來的平民……”
夏亞伯爵的動作頓了頓,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克洛伊。
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斟酌用詞,但最終吐出的句子卻簡短直接得堪稱冰冷:
“沒救了。”
他指了指沙盤上代表霜狼堡的那個點,此刻那里已被用代表“淪陷”的暗紅色標記覆蓋。
“魔潮規模超出預期,防御體系就已崩潰,現在……”他瞥了一眼旁邊一面顯示著遠方能量波動的光幕,上面隱約有黑龍和混亂魔力反應的標記:“魔潮已經完全淹沒了那里。凱爾辛伯爵的任務是阻止它們蔓延,而不是反攻一座滿是魔物的陷落堡壘。那是送死,且毫無戰略價值。”
他說得很平靜,甚至有些漠然。
但這并非冷酷,而是在這尸山血海的北境前線,每天、每時、每刻都可能在不同地方上演的常態。
資源是有限的,抉擇是殘酷的,為了保住更大的戰線,有時必須放棄一些東西。
克洛伊聞言,也是一愣,半晌,也只是“哦”了一聲。
沒救了啊。
他腦海里閃過霜狼堡燃燒的輪廓,閃過那位百夫長將他推下馬道時嘶吼的臉,閃過雪原上那些潰散的身影……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一絲說不清是遺憾還是別的什么的情緒掠過心頭,很快又被更現實的念頭壓下。
他畢竟不是在這個世界土生土長,對每寸土地都飽含深情熱血的北境人。
霜狼堡于他,更像是一個剛剛踏足還未來得及熟悉就宣告毀滅的任務地點。
震撼有之,對守軍尤其是科塔夫將軍的敬意有之,但那種家園淪陷同胞蒙難的切膚之痛……似乎還隔著一層。
“明白了。”克洛伊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很清楚自已的定位,一個傳遞消息的信使,一個前來體驗戰爭的學生,僅此而已。
戰略決策,還輪不到他來置喙。
所以想了想,他變問道:“還有什么需要我們做的嗎,指揮官閣下?”
夏亞伯爵似乎對他的干脆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隨即擺手:“你們先歸入學生協防序列,休整一下,等待分配任務。坦桑要塞現在壓力很大,每一份力量都很重要,去吧。”
“是。”
克洛伊干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依舊喧囂沸騰的指揮室。
厚重的門在他身后合上,將那片關乎千萬人生死的決策爭吵隔絕在內。
......
克洛伊很快在指定的休整區域找到了希琳等人。
剛將夏亞伯爵的話轉述給他們不久后,眾人就被一同編入了一個由學生和后勤部隊組成的混合協防中隊,負責城墻某段的后勤支援和次要區域的警戒。
霜狼堡的陷落消息顯然已經在一定范圍內傳開,氣氛凝重。
但除此之外,坦桑要塞里來其他更早抵達的二年級“戰爭體驗生”們,卻呈現出一種與自霜狼堡突圍而來的一行人截然不同的狀態。
“索羅斯!瓊森,你們也來了!”一個穿著學院制服的男生興奮地跑過來,臉上還殘余著些許激動的紅暈:“我的天,你們來的可真不是時候,沒看到白天那場空戰!太恐怖了,也太震撼了!”
他手舞足蹈,試圖描繪那毀天滅地的景象:“那些石像鬼,遮天蔽日啊!還有黑龍!比我們在教科書上看到的插圖嚇人一百倍!我當時在城墻上幫忙搬運弩箭,腿都軟了!”
旁邊另一個女生也湊了過來,眼睛發亮地補充,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興奮:“何止!你們知道最嚇人的是什么嗎?是那個圣魔王!他突然出現在戰場上方,降臨的時候……我差點直接暈過去!感覺靈魂都要被抽走了!”
“但是!”她話音一轉,臉上涌起近乎崇拜的潮紅:“北境大公!天吶!你們是沒看見!那個圣魔王好像用了什么很厲害的招式,天地都變色了,我以為要塞要沒了……結果赫曼大公不知道做了什么!結果那個圣魔王的一只翅膀直接就炸了!漫天都是紫色的魔血和碎羽毛!太帥了!簡直無敵!”
又一名學生興奮地接話道:“對對對!還有霍夫曼將軍!一刀就把一頭撲向城墻的帝級深淵巨人王劈成了兩半!那刀光,隔著幾里地都能感覺到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