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丑陋的生物擊殺軍官后,興奮拍打翅膀,一副準備享用“戰利品”的模樣,克洛伊頭腦里仿佛有什么東西轟然炸開了。
“媽的……”
他低罵一聲,猛然抬手,兩柄通體晶瑩的冰槍瞬間在他身側憑空凝結。
“嗖!嗖!”
冰槍破空,發出凄厲的尖嘯,霎時貫穿了那兩只正低頭撕扯的石像鬼頭顱。
克洛伊環顧四周。
城池已然被破,城墻上更多的裂縫在蔓延,如同巨獸身上崩開的傷口。
魔物,無窮無盡的魔物,正順著這些傷口瘋狂涌入。黑色、灰色、慘白……各種令人作嘔的顏色匯成污濁的潮水,倒灌進這座曾經堅不可摧的要塞。
守軍的怒吼與慘叫,魔物的嘶嚎與咆哮,魔導炮最后的零星轟鳴……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一曲絕望的終末交響。
霜狼堡已經完了。
克洛伊猛地轉身,腳下炸開一圈冰凌,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內側下城的馬道狂飆而去。
就在他身形剛剛掠下馬道,沖入一片混亂的堡內街道時,一道充滿惡意的眼神也那瞬間鎖定了他。
左側一處燃燒的營房陰影中,一道暗紅色的身影猛地撲出!
那是一只高階炎魔,皮膚如同燒紅的烙鐵,流淌著巖漿般的紋路,手中握著一柄扭曲的火焰長鞭,鞭梢拖在地上,犁出焦黑的痕跡。
它顯然早就盯上了克洛伊這個在混亂中依舊顯得醒目的目標,眼中閃爍著殘忍與貪婪。
炎魔發出嘶啞的咆哮,火焰長鞭如同活物般驟然繃直,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高溫,狠厲地抽向克洛伊的后心!
這一擊又快又狠,角度刁鉆,封死了克洛伊大部分閃避空間。換作尋常高階,哪怕能反應過來,也必然狼狽不堪,甚至受傷。
然而,克洛伊甚至沒有回頭。
在那火焰長鞭即將及體的剎那——
他眉心處的冰藍圣痕驟然亮起!
絕對零度!
以他為中心,半徑二十米內時空凝固!
克洛伊反手一發冰槍貫穿其眉心將其釘死在地面之上,同時腳下一踏,飛身便乘上了一匹正因受驚而亂竄的高大馬匹。
克洛伊認出這種馬是北境軍部專門培育的踏風駒,擁有稀薄的踏風獸血脈,不僅耐力驚人,沖刺速度更是遠超尋常馬匹,是傳令兵和精銳騎兵的最愛。
克洛伊雙腿用力一夾馬腹,左手抓住韁繩,右手長槍向后一掃,將一只撲來的哥布林凌空抽爆。
“駕!”
踏風駒嘶鳴一聲,在克洛伊的操控和它本身驚懼的驅使下,如同一道閃電,朝著記憶中南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沿途景象如同地獄繪卷。
燃燒的房屋,破碎的尸體,追逐廝殺的身影……克洛伊強迫自已不去細看,目光只鎖定前方。
就在他沖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側方傳來一道熟悉的熾熱波動。
他下意識側頭望去。
只見希琳公主正站在一片倒塌的拒馬旁,燦金色的長發在火光中狂舞。
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眸此刻已然化作了璀璨威嚴的金色,頭頂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縫張開,蒼瞳的虛影若隱若現。
一道湮滅之光正從裂縫中落下,將一頭體型龐大的巨魔瞬間汽化。
似乎是感受到了克洛伊的視線,希琳也猛地轉頭看來。
四目相對。
克洛伊從她眼中看到了不甘與痛苦。
沒有時間廢話。
克洛伊猛地一勒韁繩,踏風駒人立而起,他對著希琳的方向,嘶聲吼道:“走!去坦桑要塞——!”
聲音穿透喧囂,落入希琳耳中。
希琳下意識環顧四周。
入目所及,盡是烽火,盡是魔影。
城墻方向,副將和幾名圣級將領正在空中與黑龍贊恩以及那只帝級影魔死戰,但明顯落于下風,節節敗退,險象環生。
將軍戰死,城墻崩塌,核心戰力被拖住,魔潮入城……每一點都昭示著同一個結局。
霜狼堡,守不住了。
繼續留在這里,除了毫無意義地戰死,沒有任何價值。
貝齒幾乎將下唇咬出血來,希琳眼中金色的光芒劇烈波動了幾下,最終被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壓了下去。
她不再猶豫,目光一掃,找到一只亂竄的馬匹便一步躍出,落在了其背上。
“希琳——!救我!”
就在這時,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從斜前方傳來。
只見莉莉絲狼狽地摔倒在地,法杖脫手飛出老遠,左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冒血。
一只通體漆黑,如同影子凝聚而成的影魔,正用它那閃爍著幽光的利爪,抓向她的面門!
希琳幾乎想也不想,抬手一指,一道凝練的蒼天饗焰后發先至,如同附骨之疽般沾上了那只影魔。
“吱——!”
影魔發出尖銳凄厲的嘶叫,在那仿佛能凈化一切邪惡的金色火焰中瘋狂掙扎,但僅僅兩息,便被燒成了一縷飄散的黑煙。
希琳策馬沖過去,俯身,手臂用力,一把將驚魂未定的莉莉絲提上了馬背,讓她坐在自已身前。
“抓緊!”
她低喝一聲,同時目光瞥向另一邊。
索羅斯正奮力將長劍從一只哥布林頭目的眼眶中拔出,他身旁的瓊森揮舞著戰斧,逼退了幾只食尸鬼,兩人都渾身浴血,氣喘吁吁,但好歹還活著。
“索羅斯!瓊森!跟上!去坦桑要塞!”
索羅斯聞聲抬頭,看到了馬背上的希琳和莉莉絲,也看到了不遠處正勒馬等待的克洛伊。
他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最終還是重重點頭,拉起瓊森,朝著附近一匹無主的戰馬沖去。
在如此天崩局下,他忽然覺得,往日在學院的種種恩怨,簡直幼稚的可笑。
此時,潰逃,已經開始。
不僅僅是他們這些學生,許多失去指揮眼見大勢已去的守軍士兵,也在求生的本能和最后一絲傳遞消息的責任驅使下,開始向著各個城門涌去。
兵敗如山倒。
當克洛伊一馬當先,沖過最后一道搖搖欲墜的街壘,踏著滿地狼藉沖出霜狼堡巨大的南門門洞時,冰冷的夜風混合著更加自由的寒意撲面而來。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這座不知在這片凍土之上屹立了多久的鋼鐵堡壘,此刻已化作了燃燒的巨大火炬,濃煙滾滾,直沖天際,將夜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喊殺聲,爆炸聲,崩塌聲,各種各樣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如同巨獸垂死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