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克洛伊難得地過上了一段堪稱平和的異世界校園生活。
白天上課,傍晚補習(xí),夜里回宿舍挨虐。
那天在醫(yī)務(wù)室的一眠似乎的確只是那片空間一時出了個小bug,自那之后,他每每再嘗試入睡,迎來的都只有那道身影的當(dāng)頭一槍。
盡管血脈覺醒后實力大增,死亡頻率從一夜數(shù)百次降到了個位數(shù),但每一次被那持槍身影以各種刁鉆角度匪夷所思的方式干掉,都讓克洛伊對“人外有人”這四個字有了更深刻也更疼痛的理解。
事到如今,他也早就適應(yīng)了這種節(jié)奏,甚至能苦中作樂地比較起不同死法帶來的痛苦風(fēng)味差異。
時間一晃而過,又一個休息日后,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
清晨,帝國中央廣場。
往日供市民休憩舉辦慶典的遼闊廣場,此刻已徹底化為一片鋼鐵與肅殺的海洋。
黑壓壓的帝國甲士方陣如同磐石般矗立,盔甲反射著初升朝陽的冷光,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屬寒潮。
無數(shù)面繡著圣羅曼尼亞金色獅鷲的戰(zhàn)旗在晨風(fēng)中獵獵作響,旗桿如林。
天空之上,陣列更為壯觀。
背生雙翼的純白天馬,與披掛重甲的兇悍獅鷲,共同承載著帝國最精銳的空中力量——皇家獅鷲騎士團與天空騎士團,他們?nèi)缤瑧腋∮诘涂盏匿撹F烏云,沉默地遮蔽了部分天光,羽翼和蹄下偶爾泄露的魔力波動,讓空氣都顯得粘稠沉重。
廣場的一角,皇家學(xué)院的學(xué)生們聚集于此。魔法學(xué)院深藍色的制式袍服與戰(zhàn)士學(xué)院赭紅色的勁裝涇渭分明,卻又奇異地融合在同一種忐忑、興奮與隱約不安交織的氛圍里。他們今日并非主角,甚至這次戰(zhàn)爭體驗課的日期,也并非專為他們而定——只是因為,真正的主角,帝國此次北境增援的統(tǒng)帥,將在今日誓師出發(fā)。
忽然,廣場上所有的喧囂,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瞬間抹去。
一道身影,自皇宮方向,一步步踏著猩紅的地毯,走向廣場中央臨時搭建的高臺。
她身著一套線條凌厲、裝飾簡約卻處處透出不凡的銀色裙甲,甲胄緊貼身體曲線,既不失女性的柔美,更凸顯出戰(zhàn)士的矯健與力量。
一頭燦金色長發(fā)如燃燒的瀑布般披散在肩甲之后,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大皇女,蒂薇婭.安娜.羅曼尼亞。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如玫瑰花瓣般鮮紅的雙眸,如同兩口即將噴發(fā)的火山口,里面翻滾著熔巖般的赤紅戰(zhàn)意。
她踏上高臺的臺階,銀甲與靴跟敲擊石面。
一步一步,直至立于高臺之巔,她背對著無邊無際的軍隊,緩緩單膝跪地,低頭,右手撫胸。
嗡——!
天空仿佛被某種偉力攪動,一個巨大的金色漩渦在高臺上空迅速成型,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出磅礴而神圣的威壓。
一只握劍的巨大金色手臂自那漩渦中探出,金色手臂松開長劍,緩緩落到蒂薇婭的面前。
蒂姬薇婭抬起頭,赤紅的眼眸中倒映著圣劍的光輝。
她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鏘——!”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響徹云霄,仿佛沉睡的神器在此刻蘇醒。
金色光輝之下,蒂薇婭仿佛臨凡的神祇,神圣不可方物。
她順勢起身,將代表皇權(quán)的圣劍高舉過頭頂!
“勝利屬于圣羅曼尼亞!”
山呼海嘯般的咆哮與吶喊瞬間從每一個方陣中爆發(fā),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fā)!
甲士用劍戟敲擊盾牌,騎士舉起騎槍,天空的獅鷲與天馬引頸長嘶!
聲浪滾滾,震得廣場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抖,純粹由信仰、榮譽與戰(zhàn)意凝聚的氣勢直沖云霄,連天上的流云都被驅(qū)散。
蒂薇婭很享受這一刻。
她那雙赤紅的眼眸亮得驚人,仿佛吸納了下方所有的狂熱。
她將圣劍向前一揮,所有喧囂如同被利刃切斷,再次歸于寂靜,只剩下無數(shù)雙狂熱注視的眼睛。
“圣羅曼尼亞帝國的戰(zhàn)士們!我知道你們在渴望什么,也知道你們在期待什么,我會滿足你們的愿望,我會帶領(lǐng)你們奪取勝利,贏得你們想要的一切!”
“而我唯一的要求就只有一個!”
“絕對服從。我的劍鋒所指,即是你們前進的方向;我的命令所下,即是你們行動的準(zhǔn)則。懷疑,猶豫,怯懦,違抗……”
她嘴角倏然咧起一個病態(tài)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殘忍:“唯有死亡,方能贖罪。我會親手,送他回歸大地。”
沒有激昂的鼓舞,沒有空泛的承諾,只有最直接也最殘酷的規(guī)則。
然而,下方的軍隊反而爆發(fā)出更加狂熱的低吼,仿佛這毫不掩飾的強權(quán)與鐵血,正是他們渴望追隨的旗幟。
學(xué)生隊伍這邊,莉莉絲下意識地攥緊了希琳的衣袖,語氣驚嘆,表情像是見到了偶像的迷妹:“大皇女殿下她,好有氣勢啊,簡直是我夢中的模樣啊!”
激動了好一會,她又忍不住嘆口氣:“不過,不到三十歲的圣級啊……我這輩子,都不知道有沒有希望摸到圣級的門檻呢。”
希琳沒有回應(yīng)。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人群中,湛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高臺上那個耀眼奪目氣勢凌人的姐姐,眸光復(fù)雜。
有身為皇室成員的驕傲,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或許,還有一抹深藏的比較與難以言說的壓力。
直到蒂薇婭轉(zhuǎn)身,利落地躍上一匹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天馬,高舉圣劍,發(fā)出一聲清叱。
“出發(fā)!”
天空中的獅鷲與天馬騎士團率先動作,如同兩股鋼鐵洪流,環(huán)繞著他們的統(tǒng)帥,向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留下一片轟鳴的破空聲。
緊接著,地面上的重甲軍團開始邁著整齊劃一沉重如雷的步伐,如同緩緩啟動的戰(zhàn)爭巨獸,沿著既定的路線,開出廣場,開出王都,奔赴遙遠的北境。
皇家學(xué)院的學(xué)生們,則在軍官的指揮下被編入龐大的后勤運輸隊伍。
他們將跟隨在主力軍團后方,護送著堆積如山的物資——糧食、藥品、武器、魔晶、工事材料……沿著被無數(shù)鐵蹄和車輪碾實的官道,匯入這條即將注入北境戰(zhàn)火的龐大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