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鏡后的眼睛,平靜,坦然,沒有一絲異常。
“你是值班醫生?”
江嶼問。
“是的。”
男人點頭。
“叫什么名字?”
“James Wilson。”
江嶼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男人胸前的工牌,低頭仔細看。
工牌上的照片和眼前這個人對得上。
名字,科室,職位。
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江嶼松開手。
男人正準備邁步——
“等等。”
江嶼又開口了。
他轉頭看向保鏢:
“去護士站,問一下今晚的值班醫生名單。”
保鏢立刻轉身離開。
男人的腳步頓住。
他看著江嶼,眼神里閃過一絲什么。
但那光太快,一閃即逝。
“這位先生,我不明白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握著病歷夾的手指微微收緊。
江嶼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聲。
幾十秒后,保鏢快步走回來。
“江先生,今晚的值班醫生里確實有James Wilson。”
“不好意思,醫生。”
江嶼看向男人,眼神平靜,觀察著他的反應。
“沒關系。”
男人點點頭,走向ICU的大門。
江嶼幾步跨過去,擋在門前。
“去把值班護士叫過來。”
他對剛才那位保鏢說。
保鏢點點頭,再次走向護士站。
“先生,你這樣已經影響到我的工作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換個醫生來查房。”
男人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急切,轉身就想走。
幾個保鏢馬上攔住了男人的去路。
“醫生,我只是想叫護士過來幫你……”
江嶼站在他身后,聲音仍然平靜。
話音未落,保鏢領著值班護士走了過來。
江嶼看著護士,指了指身前這個男人。
“護士小姐,麻煩你看一下這位是James Wilson醫生嗎?”
護士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的臉色就變了。
他猛地起步想跑——
但江嶼的動作更快。
他一把抓住男人的白大褂領口,狠狠往后一拽!
男人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被幾個保鏢抓住,死死壓在墻上。
病歷夾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護士被嚇得轉身跑回了護士站。
江嶼走到男人面前,站定。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張病歷夾。
翻開。
里面夾著的,不是什么病歷。
而是一張醫院的平面圖。
圖上,厲梟所在的ICU位置被紅筆圈了起來。
旁邊標注著逃跑路線和醫院監控的位置。
江嶼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那個被按在墻上的男人。
男人的口罩已經被扯掉了,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四十多歲,眼神陰鷙,正死死盯著他。
“誰派你來的?”
江嶼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男人沒有回答。
“是沈家嗎?”
江嶼又問。
男人依舊不說話。
江嶼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后他把那張圖折好,放進自已口袋。
“把他帶下去,好好問。”
江嶼對保鏢說:
“問不出來,就交給阿成。他應該有辦法。”
“是。”
兩個保鏢架著那個男人,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嶼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他的手垂在身側,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背后,ICU的玻璃窗透出微弱的光。
“你們去找找James Wilson醫生在哪,應該是被他關在哪了。”
江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轉頭對站在身邊的三個保鏢說。
“是。”
三個保鏢應下,轉身離開。
江嶼轉過身,走到ICU玻璃窗邊。
隔著玻璃,看著里面那張蒼白的臉。
“厲梟。”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你安心養傷。”
江嶼的手指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隔著那層透明的阻隔,輕輕描摹他的輪廓:
“外面的事,我來處理。”
過了一會,電梯門打開。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快步走出來。
阿成走在最前面,臉色陰沉。
他走到江嶼面前:
“江先生,人已經帶走了。我親自審。”
江嶼點頭。
阿成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
“你先休息,那邊有消息我馬上通知你。”
“好。”
阿成讓身后的兩個人留下,帶著其它幾個人轉身離開。
江嶼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他沒有再閉眼。
只是靜靜地盯著ICU的大門。
天色從深黑漸漸變成灰藍。
江嶼坐在ICU門口的椅子上,一夜沒合眼。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
腦子里很亂。
肇事司機,裝定位的人,醫院踩點的人,昨晚那個假醫生……
如果這幾個人是同一伙的,那他們背后的人,到底有多恨厲梟?
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早上七點三十分,電梯門打開。
卡希爾提著一個保溫袋和一個大號咖啡杯走出來。
“江。”
卡希爾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臉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昨晚又沒睡?”
江嶼沒有回答,只是接過他遞來的咖啡杯,捧在手心里。
卡希爾嘆了口氣,在他旁邊坐下。
“有件事得告訴你。”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肇事車找到了。”
江嶼的手指微微收緊:
“在哪?”
“郊區,一個廢棄的停車場。”
卡希爾說:
“但車子被燒了。燒得只剩下框架,上面所有的DNA、指紋,全都沒了。”
江嶼的瞳孔微微收縮。
“……燒了?”
“嗯。應該是肇事之后,直接把車開到那里,澆上汽油點了火。”
卡希爾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意:
“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燒成空殼了。”
江嶼沉默了幾秒。
他低著頭,盯著手里的咖啡杯,聲音很輕:
“那個人想得挺周全。”
“司機還沒找到。”
卡希爾繼續說:
“應該是點完火就跑了。附近沒有監控。”
江嶼點點頭。
意料之中。
那個人既然能想到燒車毀掉證據,肯定也想到了逃跑路線。
他抬起頭,看向卡希爾:
“我這邊也有事要告訴你。”
卡希爾一愣: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