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于徹底的絕望,將楊桐整個人都吞噬了進去。
他渾身無力的靠在椅子上,蜷縮成了一團,滿眼都是不甘心。
“你,你不能這么做,他們是無辜的,我們早就離婚了,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你,你不能……禍不及妻兒……”
楊桐已經有些語無倫次,甚至整個人的心理狀態都出現了巨大的動蕩!
觀察室之中,幾名警員面面相覷,全都是一臉震驚之色!
前后只是短短幾句話的功夫,楊桐的表現,就完全像是兩個人一樣!
這已經足以說明,夏風剛剛的那番話,徹底擊中了楊桐的軟肋,甚至將他的心理防線如同摧枯拉朽般的擊潰了!
可……
之前針對楊桐的審訊過程中,市局的警員不是沒有嘗試過用楊桐的家人來打動他,可當時的楊桐就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樣,根本就沒有半點反應,絲毫看不出他對他自已的家人有什么感情。
然而現在,夏風的一番話,卻直接就擊垮了楊桐?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時,曹耀天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恍然之色,思索著輕聲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們之前都走進了誤區……楊桐現在知道自已已經完了,但他還一直都抱有一線希望,認為等到風波過去之后,他背后的人說不定會想辦法讓他減刑,亦或者是把他救出去。”
“雖然從那之后,他也不可能繼續留在官場了,但最起碼還是有出去的機會的,而只要他出去,他這些年貪的那些錢就能讓他做一個富家翁,甚至有機會在海外成為千萬,乃至億萬富豪!”
“到時候,他便可以跟家人一起逍遙快活,而此時此刻,抱著這種期待的他,自然不可能輕易的松口。”
“但夏風一上來,就直接斷絕了他的希望!夏副市長本就分管市教育局那一攤事,楊桐肯定是比較了解他的,對夏副市長的性格和脾氣,比我們更清楚,連我們都知道,夏副市長言出必行,嫉惡如仇,他說不會放過楊桐,就肯定不會放過,哪怕楊桐背后真的有省……有大人物撐腰,也躲不過夏風這一關!”
“失去了出去的希望,那么楊桐心里就只剩下最后一絲念想了,那就是他送去海外的老婆和兒子!”
“楊桐這些年來,不斷的將資產秘密轉移到海外,轉移到他老婆孩子身上,就是為了給自已留下一條退路,但現在,他老婆孩子都被夏副市長找回來了,而且夏副市長還明確表示,會將他老婆孩子收到的贓款一并追回!”
“這就意味著,如果楊桐的事情被一查到底,那么他老婆孩子,也將會因此而傾家蕩產,甚至還有可能因此背上債務!而失去了楊桐,他老婆孩子以后的日子恐怕也就……”
說到這里,曹耀天停了下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難怪楊桐絕望成了這個樣子!
這相當于是當著他的面,將他的一切希望和念想全都碾碎了!
能不絕望嗎?
之前市局的警員審訊過程中,雖然也曾試圖用楊桐的老婆孩子來逼迫他,但可惜沒有用在點子上,連楊桐自已出去的希望都沒有磨滅,拿他老婆孩子說事有什么用?
想通了夏風為什么能如此輕易的攻破楊桐的心理防線,曹耀天也不由得有些佩服起來。
而也就在此時,審訊室里,夏風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癱軟如同爛泥一般的楊桐,冷漠的開口說道:“你很愛你的兒子吧?”
楊桐眼珠動了動,兩行淚水流淌下來。
下一刻,夏風森然開口:“你很愛你的兒子!可林城市從小學到高中,數十萬的學生,都是他們父母的兒子,女兒,都是他們家里人的心頭肉,他們的父母對他們的愛,并不比你差半分!”
“可就是因為你,那么多的孩子,遭受了整整三年的折磨……楊桐,人在做天在看,咱們組織內,從來不提倡封建迷信,但……你如此喪盡天良的行為,難道就不怕惡報應在你自已的子孫后代身上嗎?”
夏風的話,如同一記驚雷一般,徹徹底底的轟開了楊桐腦海之中的陰云!
他表情呆滯的看著夏風,眼神之中泛起無比劇烈的波動,甚至瞳孔都在瘋狂顫抖著!
此時此刻的他,幾乎已經處在了徹底崩潰,甚至是瘋癲的邊緣!
但也就在此時,夏風上前了一步,面無表情的伸手按在了楊桐的后脖頸上。
在某個穴位上稍稍用力后,楊桐的臉色就平緩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恐與駭然!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了夏風,張了張嘴,聲音卻嘶啞無比,仿佛這短短片刻之間,就變了音色。
“我……該怎么做……”
夏風冷漠的看著他,緩緩說道:“說出你知道的一切,交代你所有的問題,這才是基礎,至于你該如何恕罪……那是你整個后半生需要去考慮的問題!”
楊桐沉默了片刻,最后無力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說……我全都說!”
夏風那最后一句話,讓楊桐徹底驚醒了過來!
是的,楊桐不信鬼神,他是唯物主義者,或者說,體制內,幾乎沒人敢聲稱自已不是唯物主義者。
但心里有虧,再是唯物主義者,也會恐懼報應這兩個字。
因為這不是迷信,而是人心!
聽到楊桐表態,夏風才抬起頭來,看向了隔壁觀察室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曹耀天立馬揮了揮手,讓幾名警員馬上去審訊室,接替夏風的審訊。
片刻后,曹耀天帶著夏風和孫熙兩人,來到了自已的辦公室,親手給夏風泡了茶,隨后才坐在夏風面前,語氣之中還有些難掩的激動。
“夏副市長,我早就聽說,您在省廳屢立功勞,就是因為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審訊本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您這手段,比省廳的那幾位審訊專家都要高明!”
夏風淡然一笑,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話鋒一轉問道:“對市教育局其他人,尤其是那幾個副局長,問的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