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是被生生疼醒的,可能是麻藥的藥效過了的緣故,今晚傷口疼得格外厲害。
人還迷糊著,突然有人伸手摸他的臉,緊接著一個軟軟的親親就落在了臉上,溫柔軟語落在了耳邊。
有人在他耳邊喚道,我的顧大人。
行軍打仗之人,靠的就是對戰機的判斷,難得有人真情流露,如此良機,怎能錯過?
所以雖然完全搞不清楚此地是何地,此時是何時,顧昭也完全不在意,心里只有對某人會親完就跑不認賬的擔心,趕緊伸手把祝青瑜抓住,當場回應了她,又一臉可把你逮住了的表情,得意地看著她:
“你剛剛在做什么?祝大人?”
祝青瑜為顧昭擔驚受怕一整日,突然見他醒來,巨大的驚喜籠罩了她,讓祝青瑜完全沒有被當場抓住的尷尬,只有對他傷勢的擔心。
因為太過激動,祝青瑜幾乎快要哭出來,反手握住顧昭的手,問道:
“守明,你醒了!你覺得怎么樣?有沒有哪里難受?疼不疼?餓不餓?”
顧昭完全沒想到她會是如此反應,以前她對他總是避之不及,哪怕承認心里有他的時候,也只是把他當成巨大的麻煩,一副不想招惹,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態度。
她從來沒有過,如今時今日這般,如此毫無掩飾地對他表達關心。
為什么突然對我這么好呢?
是因為我受傷了么?
所以,這是病人的待遇?
被她如此關切,顧昭有些受寵若驚,本來就沒有完全清醒的腦子,更加暈乎乎地,順著她的話題回道:
“好疼的,也好餓。”
祝青瑜一下站起來:
“可能藥效過了,我去拿止痛的藥,你等等我啊。”
祝青瑜跑得飛快,暈乎乎的顧昭甚至一時都沒能抓住她,一個不留神,她已經跑到外間去了,招呼外面的嬤嬤:
“嬤嬤,顧大人醒了!還有宵夜么?快給顧大人上一些,顧大人餓了。”
偏殿的小廚房里煨著粥,就等著病人隨時醒隨時能吃,祝青瑜取了藥回來,手腳麻利的嬤嬤已經把宵夜給送上來了。
嬤嬤正問顧昭:
“顧大人現在吃么?”
顧昭矜持地轉過頭:
“不必,我不餓,待會吧。”
祝大人讓上宵夜,顧大人又說不必,兩個人兩個說法,辦差事的嬤嬤都被搞不會了,端著夜宵,無措地看著祝青瑜:
“祝大人?那?”
祝青瑜把止痛藥放到桌上,伸手接了裝夜宵的托盤,說道:
“給我吧。”
待嬤嬤走后,祝青瑜端著托盤,又問了一遍:
“餓嗎?”
顧昭轉過頭來,當場改口:
“好餓。”
那剛剛為什么說不餓呢?
擔心起身的時候,動作太狼狽被嬤嬤看到了?
哎,不僅時時刻刻衣裳要穿的鮮亮,連個人形象都要時刻保持,顧大人的偶像包袱還是那么重。
祝青瑜把托盤放桌上,又從窗邊小榻上拿了一個軟墊過來,伸手來抱他,對顧昭道:
“躺著吃容易嗆到,我扶你起來,你慢慢地,慢慢起來,靠到墊子上,靠坐著吃會好些。”
顧昭是傷在了左肩膀下面,雖然很疼,但如果真要自已起來,忍住起身時的痛楚,用右手撐著也能自已起來。
但既然祝青瑜都說了要扶他,又不知道她這個對病患的特別關心能持續到什么時候,已經沉溺于她的溫柔關切中的顧昭當場表演了一個柔弱不能自理,從善如流地把右手掛在她的脖子上,讓她抱。
顧昭這么大的個頭,祝青瑜要把他抱起來,其實是很有些費勁的。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左肩的傷口,一只手從他右肩膀下面穿過托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扶起來。
為了能使上力氣,祝青瑜和顧昭挨得很近,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跟他頭挨著頭。
上一次兩個人離得這么近,感覺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似乎是上次她喝醉酒的時候。
但她現在是清醒的,清醒的挨著他這么近,清醒地對他這么好,清醒地靠近他。
如果這個時候親她,會被她罵嗎?
顧昭有些心猿意馬,實在沒能忍住,雙唇在她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祝青瑜本來都要把他抱起來了,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親親,一下泄了氣,摔到他身上。
完蛋,要挨罵了。
顧昭干了壞事,自知理虧,不敢狡辯,心里做好了被罵的準備。
祝青瑜趕快起來,根本沒罵他,反而很緊張地問道:
“我有沒有壓到你的傷口,疼不疼?”
居然這樣都沒有被罵?
她居然還這么關心他?
還問他疼不疼?
今日她對自已的好和容忍,對顧昭而言,簡直到了做夢都不敢想的程度。
太不真實了,一定是在做夢吧?
顧昭望著祝青瑜,都驚呆了,只默默地搖了搖頭,連話都不敢說,都擔心一開口,美夢破碎,自已就醒了過來。
見他沒有喊疼,祝青瑜放心了,警告道:
“已經很晚了,你配合我,趕緊吃了飯,喝了藥,好好睡覺,你的傷很重,起碼得養上兩個月,需要好好休息,你再搗亂,我就讓其他人來看你,晚上我就走了不守著你了。”
晚上還要守著我?!
從早到晚陪著我么?!
顧昭都要被這巨大的驚喜給砸暈了,再也不敢做亂,祝青瑜抱他起來的時候,他甚至還自已使了力配合著坐了起來。
把顧昭安置在軟墊上,被子給他蓋好,祝青瑜端了托盤過來,很自然地舀了一勺碗里的粥,遞到顧昭嘴邊:
“嘗一嘗,燙不燙?”
顧昭張嘴接了,粥不燙,但他心里很燙。
如果她能一直對他這么好,就好了。
顧昭這么癡心妄想著,心里盤算著,怎么坑蒙拐騙,死纏爛打,能讓她對他的好,能持續的更長一些,再長一些。
她的真心真切,只是這么驚鴻一瞥,他就已放不下,想要一直,想要永遠,想要獨屬于他,一生一世。
因是給病患準備的,祝青瑜也不敢給顧昭吃太多,只給他吃了半碗就停了手,哄著他:
“一次不能吃太多,你忍著些,明天再吃。我給你帶了藥,喝了藥,晚上就沒這么疼了,好好睡一覺。”
因為祝青瑜承諾了晚上會在這里守著他,顧昭一點意見都沒有,全程無比配合,讓吃就吃,讓不吃就不吃,讓喝藥就喝藥,讓躺下就躺下。
顧昭躺在床上,側過頭看著祝青瑜在對面小榻上鋪床褥,得寸進尺地說道:
“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起睡?”
顧昭這么說純屬口嗨,心里明白她一定會拒絕的,她那天都說的這么清楚,當他是麻煩,要跟他算了,她一定會拒絕的,說不行,只把他當病人照顧,待他好了,再不跟他有牽扯。
這個膽小鬼,就只敢趁他睡著了親他,一旦到了現實,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里遠。
果然,祝青瑜說道:
“不行。”
雖然知道是這樣,顧昭還是難掩失望,已經準備好再被她用語言拒絕一次。
結果祝青瑜又道:
“我睡相不好,會壓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