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住的這間耳房,面積不算大,大概六十平左右,一室一廳套間的格局,中間用書架做了隔斷,外間是書房,里間是臥房。
三間耳房外面,還有個共用的小院子。
對祝青瑜這個現代人而言,一個人住這樣面積的一居室是足夠寬敞的,甚至可以說很舒適。
但對顧昭這樣住慣了幾進宅院的世家公子而言,顯然這個耳房的面積是很狹小的。
可能也就是皇上病重這樣的特殊時刻,他要留守宮中,才會屈尊住這么小的房子。
結果顧昭領著祝青瑜進了門,說道:
“我八歲進宮給皇上做陪讀,一直到十九歲奉旨出家前,這十一年間,除了每半月回趟國公府,其余時候都住這兒?!?/p>
祝青瑜在腦子里把這段話帶入到現代,意思就是說,顧昭從上小學就開始住校,一直住到高中畢業,然后就奉旨出家了。
八歲,那么小一個小朋友。
祝青瑜又想起自已背過的折子,八歲的顧昭小朋友,一個人進宮,半個月回趟家,還得寫這么多這么高深的功課。
按她看的有限的電視劇的經驗,太子伴讀這個職業其實也挺高危的,太子功課或者德行做的不好,先生不敢責罰太子,但肯定會責罰伴讀。
說不定八歲的顧昭小朋友還要被太子的先生體罰,罰站打手心什么的,這么一想,其實還挺慘的。
耳房里提前燃了火盆,屋子里很是溫暖。
祝青瑜還穿著顧昭的大氅,顧昭伸手替她取了臉上的絹帕,又給她取大氅上的系帶,卻見她仰頭看著他,神色有些復雜。
她的神色,看起來,有溫暖,有關切,似乎還帶著些許憐惜。
憐惜?
顧昭看人基本是俯視,很少有人敢用這樣的神色看他。
但顧昭跟祝青瑜說這些,為的就是讓她愿意予他如此的憐惜之意,就像每次,她看著章敬言的時候一樣。
有心才會生憐,有憐就會生愛,她愿意憐惜他,便會把他放進心里。
顧昭被她用這樣的神色探視著,連心都柔軟起來,明知故問道:
“為什么這么看我?”
祝青瑜聲音都不自覺溫柔起來,問道:
“八歲這么???那在宮里,誰照顧你呢?”
顧昭是皇上的親表兄,國公府的嫡長子,未來的定國公,雖按規制,外臣不能住正殿,但一應分例,都沒有人敢短了他的。
太后當時甚至專門給他和沈敘各撥了兩個小太監,專職照顧他們的起居。
顧昭隱去那兩個小太監不談,說道:
“我自已能照顧自已,你坐這兒等等,我讓人給你弄些水來,你洗個臉,別過了病氣。再用個早膳,你肯定餓了。”
顧昭出了門,祝青瑜坐在窗前的書案旁,透過窗戶,看他去哪里弄熱水和早膳。
一日三餐,最基本的飲食起居,在皇宮里,肯定是有規矩的,她還不清楚皇上的病多久能治好,有可能得在宮里待一陣子。
所以她最好也能搞清楚這個規矩,免得一日三餐都得等著顧昭安排,真成生活不能自理了。
窗外,兩個太監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朝顧昭迎了上去。
看這個恰到好處的時機和速度,簡直是特意在盯著等一般。
顧昭從懷里取了銀子出來,一人給了一錠,交待著什么。
兩個太監滿臉帶笑地收了銀子,不住點頭,然后飛快地跑了。
顧昭重又推門進來,問道:
“你困嗎?熱水和早膳都還要一會兒,你先去睡會兒,等到了我叫你?!?/p>
祝青瑜既好奇也有些擔憂,故而問他:
“宮里熱水和食膳都得花錢買嗎?”
她可沒帶錢袋子進宮,現在可以說是身無分文,如果真要花錢買,那皇家可謂是她上門診治過的主家里,最摳門的了。
搭上錢財和性命不說,還沒錢,沒錢不說,還不管飯!
顧昭笑了:
“不是,正常時辰一日三餐都是有的,滿公公和福公公都會按時送來,只現在時辰過了,他們去御膳房另外點膳要熱水,就得花錢,你跟我來?!?/p>
顧昭領著祝青瑜進了里間,這個房子的隔斷,因為用的是書柜,也沒有隔的很徹底。
所以剛剛祝青瑜掃了一眼,已經有些懷疑,如今進了內室,更是徹底確認了,里間只有一張床,另外沒有榻之類可以小睡的地方。
顧昭所謂的與他同住這里,不僅僅指的是共處一室,還包括同床共枕。
見祝青瑜的目光看向了房間里唯一的那張床,顧昭只做不知她所想,往床上一指,說道:
“你先坐那兒?!?/p>
里間格局實在有些簡陋,除了床,連張多余的椅子都沒有,在這深宮之中,連要熱水和用膳都要花錢,也不知道多要把椅子,是不是又得另外花銀子。
祝青瑜依言坐到了床邊,顧昭開了柜子,然后抱了個沉甸甸的錢箱子過來放她旁邊。
顧昭自已也坐到床邊,和她就隔了個錢箱子。
打開錢箱子后,里面是大大小小的碎銀子和銀錠子,一眼望去,大概有近二百兩的樣子。
顧昭把鑰匙遞給她,說道:
“我剛來的時候不知道能花錢,有時候先生拖堂誤了時辰都吃不上飯。你既來了,總不能讓你餓肚子,你缺什么,就跟我說,我若不在,你就拿銀子讓滿公公和福公公幫你置辦,他們平日里都在東宮當差,就住在這個院子出去,倒座房那里,你一去準能找到。”
顧昭說這一長串,祝青瑜聽下來,腦子里印象最深的卻是他的那句話,飯都吃不上?
好歹也是國公府的世子,在府里也是錦衣玉食的,進了宮來,小小年紀,連飯都吃不上。
祝青瑜一下覺得,八歲的顧昭小朋友更可憐了。
顧昭把鑰匙幾乎要遞到她手上,祝青瑜沒收,提醒顧昭:
“守明,我是要日夜守在皇上身邊的,萬一皇上的病氣傳給了我,你離我這么近,也會被染上的。我建議這段時日,你是不是暫時先跟沈崇述擠擠比較好?”
顧昭實在是很不想聽她的建議。
難道皇宮里能住的地方這么多,他非要把她安排在自已住的地方,就是為了去跟沈敘擠擠的么?
他又不是有病。
如今他與她之間的聯系,全靠他這么步步逼近,如今大好時機,他若真這個時候做起了正人君子,避起了嫌,豈非功虧一簣,止步于此,再無寸進。
人之進退,惟問其志,顧昭一步都不想退,握住祝青瑜的手,把鑰匙放進她的手心,低聲問道:
“怎么樣算太近,這樣算么?”
祝青瑜想要抽出手,沒有成功,再度試圖規勸:
“我是說真的,時疫靠口鼻傳播,你我同處一室,同吃同住,這樣真的很容易被傳染上。”
祝青瑜這么說,顧昭不僅沒有遠離,反而眼神中突然起了玩味之意。
意識到什么,祝青瑜正要起身,顧昭側身迅速地堵住了她的嘴。
顧昭本是淺嘗則止,在她有要掙扎的意圖時,一只手將她推倒在床上,半壓住她,將握在手心的她的手按在頭頂,與她十指緊扣,纏纏綿綿地吻了好一陣。
待到換氣時,顧昭才湊近她耳邊有些無奈地說道:
“哦,口鼻傳播,這下肯定染上了,是不是,這可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