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是一千年過去。
江昊在凌霄殿深處閉關，心神忽地一動，這倒不是殿外有人求見，而是一道跨越無盡星河的消息。
是靈寶天尊傳來的，語氣里帶著罕見的鄭重。
江昊沒有猶豫，心念微轉，身影已從凌霄殿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一片連星光都幾乎絕跡的宇宙邊荒。
這里已經超出了天庭氣運常規籠罩的范圍，時空都顯得有些脆弱。
一道熟悉的青灰色身影，早已負手立于一塊漂浮的隕星之上，正是靈寶天尊。
“道友來了。”靈寶轉過身，以往的灑脫不見，臉上滿是凝重與隱隱亢奮的神情。
“收到傳音便來了。”江昊落在他身旁，直接問道，“道友這是有重要的喜事？”
看靈寶天尊這表情，江昊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靈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揮手布下一層隔絕內外的屏障，這才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
“江道友，貧道可能……發現了一位故人的蹤跡。”
“故人？”江昊眸光微動，“能讓道友你如此鄭重的故人，恐怕不多。”
靈寶天尊來自神話時代，那個時代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入禁區了。
“確實如此，貧道故人幾乎都已作古。”靈寶天尊有些感嘆，雖然自已不是熱情外向的人，但一覺醒來，兩個時代已經過去，故人已經凋零，還是讓他有些感慨的。
“但最近，貧道心神總被一絲冥冥中的感應牽動，結合早年在此地附近游歷時偶然捕捉到的一縷幾乎消散的道韻，反復推演后，貧道有了一個自已都不敢相信的猜測。”
靈寶天尊頓了頓，直視江昊：“那縷道韻，極淡，幾乎與混沌虛空融為一體，尋常人根本無從察覺。”
“但貧道的大道特殊，而那道韻也特殊，那一點點感應，讓貧道覺得無比熟悉。”
“那感覺像是……”靈寶緩緩吐出那個在神話時代都名震諸天的名字，“像是元始道友。”
元始天尊！
江昊眼神陡然一凝。
神話九天尊之一，主修元始大道，傳說中早已徹底隕落在神話時代的無上存在。
一個非常強大而傳奇的天尊！
“元始天尊？”江昊沉聲道，“古史記載，他已經道消。”
江昊看過各種記載，里面都記載元始天尊已經隕落，這得到過神話時代不少天尊的認證。
“記載是如此。”靈寶天尊點頭，但語氣卻愈發肯定。
“但那種萬物之始的獨特道韻，諸天萬界，除了將元始大道修到高深境界的他，貧道想不出第二人，哪怕只是一絲殘痕，也絕難偽造，貧道有七成把握，那氣息源頭，即便不是元始道友本尊，也必和他有最直接的關聯！”
靈寶天尊指向遠處那片連混沌氣流都顯得稀薄紊亂的虛空：
“就在那里面，一片時空完全錯亂的絕地深處，那縷道韻時隱時現，極不穩定。”
江昊望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虛空，沒有絲毫遲疑：“既然如此，那咱們便進去一看究竟。”
江昊對靈寶天尊還是很相信的。
靈寶天尊不是喜歡說謊的人，值得信賴。
“好！”靈寶精神一振。
說罷，他當先化作一道凌厲劍光，射向那片絕對虛空。
江昊周身氣息微斂，如影隨形。
兩人瞬間進入那無光無聲的黑暗虛空之中。
隨后，兩人來到虛空深處。
“就是這里。”靈寶天尊指著前面的虛空。
這里看起來和別的混沌虛空沒什么兩樣。
但江昊確實感覺到了不同的地方，這里有人為處理過的痕跡。
“開！”
靈寶天尊一聲低喝，劍氣交匯處，虛空如同布條般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漆黑的裂口。
裂口內部，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傳來。
正是靈寶感應到的那道韻。
江昊和靈寶天尊兩人對視一眼，隨后閃身而入。
裂口內是一方不大的小世界，方圓不過十萬里。
這里一片死寂，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山川河流，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只有最中央，懸浮著一具道袍殘破的身影。
那身影保持著盤坐的姿態，面容已被歲月與某種力量侵蝕得模糊不清，但身形輪廓，與靈寶記憶深處那位故人緩緩重合。
更讓兩人目光凝固的是，在這具遺骸的眉心處，一道真靈印記在閃爍。
真靈如同一個極度饑渴的嬰兒，正以難以察覺的速度，吸收著周圍虛空中一種無形的特殊精粹。
“真是元始道友！”靈寶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快步上前，卻在幾丈外硬生生停住，沒有貿然觸碰。
江昊也有些意外，沒想到真是元始天尊，元始天尊竟然真的沒死。
果然，記載的不一定靠譜，就算是天尊古皇認定的也一樣。
靈寶天尊強壓激動，目光如電，仔細掃視遺骸周圍虛空那無形的特殊大陣。
越看，他臉上的震驚之色越濃。“還有這陣法……這流轉的道則軌跡除了元始天尊的道韻外，還有另一個人的痕跡！”
江昊同樣看得分明。
維系這方小世界不滅，保護那縷脆弱真靈，并巧妙牽引起混沌虛空精髓滋養它的，是一套極其復雜古老陣法。
其中有兩個道痕，其中一個正是元始天尊，而另一個道韻與布局風格，江昊不久前剛剛在昆侖古星感受過。
“是道尊。”江昊緩緩說道，語氣肯定。
“不錯，確實是道尊的手筆！”
靈寶也重重點頭，臉上混雜著恍然。
“沒想到……道尊當年離開前，不僅為昆侖、為后世布局，竟還為元始道友留下了這樣的后手。”
江昊心中也有些意外。
但轉念一想，又覺合理。
元始天尊在神話時代緊隨道尊之后，兩者必然有過交集，甚至可能有深厚的交情。
以道尊的能力和胸懷，幫助元始天尊，為元始天尊暗藏一線生機，完全說得通。
江昊走近細看那道真靈印記。
印記沉睡得極深，對外界毫無反應，吸收混沌虛空精粹的速度慢得令人發指。
照這個自然速度，想要真靈徹底補全、意識復蘇，恐怕得再以百萬年為單位計算。
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從布置來看，道尊和元始天尊自身已經盡力了。
道尊布下的大陣和元始天尊選擇的地方很有講究。
因為元始天尊大道的特殊，混沌虛空比別的地方更適合。
讓這縷真靈在絕對沉眠中，進行一種緩慢的返本還源，重歸最純凈的先天根源狀態。
一旦成功，復蘇的元始，或許會比神話時代更接近元始二字的真諦。
江昊的目光從陣法脈絡移到那具遺骸上，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