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徹底收斂了那足以讓萬道震顫的帝威與氣息,化作一個最尋常的游方修士。
在星辰之間隨意漫步,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片他已守護了近八萬年的天地。
最初的行程,他刻意經過了一些天庭直轄或影響力深遠的繁榮星域。
眼前的景象,與他記憶深處未立天庭前的星空,已然不同。
星辰之間的航道上,各式各樣的星舟、法寶流光往來有序,不再有往日那種警惕與肅殺的氛圍。
一些重要的樞紐星辰周圍,能看到由天庭工部統一督造,散發著穩定空間波動的星辰燈塔,為旅人指引方向,平息混亂的空間湍流。
巨大的星域集市中,不同種族、來自不同世界的修士混雜其間,交談、貿易、論道。
雖仍有爭執,但大多克制在法度與道理之內,極少見到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以力壓人的場面。
許多星辰本身也生機勃勃,凡俗國度安居樂業,修行宗門各有傳承,呈現出一種競爭有序、蓬勃向上的氣象。
這種秩序下的繁榮,雖遠未達到他理想中的盛世,但確確實實是蒸蒸日上。
比他最初證道后僅僅依靠個人武力鎮壓所帶來的和平,要好不少。
江昊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還是挺有成就感的。
建立法度,梳理秩序,設立獎懲,讓這天地能依靠規則自行良性運轉。
眼前的景象,說明這條路走對了。
如今穿行星海,江昊能直觀地感受到,那種仗著出身或修為便明目張膽欺壓弱小、視規則如無物的跋扈之氣,少了很多。
即便仍有強弱,即便仍有不公,但至少天庭法度這四個字,真正成為了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強族子弟外出,家中長輩多半會嚴詞告誡謹守天條。
弱小族群提及天庭,眼中也多了一份真切的信賴和敬佩。
年輕人的夢想就是加入天庭,成為天兵或者執法隊一員。
如果能加入天庭,那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殺一儆百,貴在持之以恒。”江昊心中掠過這個念頭。
他走到一顆作為交通樞紐的中轉星辰,落在其中一座供旅人休憩的浮空島上。
島邊有茶攤,幾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少年正圍坐在石桌旁,說得眉飛色舞。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淡青色道袍,像是附近某個宗門的低階弟子,修為大概在輪海境左右。
“我反正是一定要考天庭執法隊的!”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拍著桌子說,眼睛發亮,
“那身玄穹戰衣一穿,巡弋星海,執掌天條,多威風!”
旁邊一個稍瘦些的少年切了一聲:
“趙猛,就你這看見漂亮師姐話都說不利索的樣,還執法隊?我看你考個后勤戍衛隊都懸。
要我說,能進天庭當個普通天兵就燒高香了,那可是正經的天庭編制,回老家,星主都得親自出來迎你!”
“沒出息!”第三個少年臉頰上還有點雀斑,他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執法隊肯定難考,誰不知道?但你們忘了最關鍵的了?”
他左右看看,才神神秘秘地說,“進了執法隊,有機會學到《裁決天功》!”
另外兩個少年呼吸一下子都重了。
“真的假的?就是傳說中……”趙猛嗓子有點干。
“那還有假?”雀斑少年一臉篤定,
“我三舅老爺的鄰居的表兄,就在北天域一座分殿當文書,他親口說的,這《裁決天功》是咱們天帝陛下。
在立下天庭之后,天帝親自為執法隊創的,專為執天罰、斷是非所用,比外面所說的那些什么皇經、天尊功法還強。”
“天帝陛下親創……”瘦少年喃喃道,眼里全是向往,“那得是多厲害的功法啊……”
趙猛猛地站起來,激動得臉都紅了:
“就沖這個,拼了命我也要考執法隊。學了天帝親傳的功法,那才是光宗耀祖,不,是耀徹十八代祖宗!”
幾個少年都嘿嘿笑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身穿玄穹戰衣、運轉無上功法的樣子。
不遠處的茶攤角落,江昊端著粗糙的陶碗,碗里的靈茶冒著淡淡熱氣。
他聽著那幾個少年毫無顧忌的夢想和吹噓,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微微動了一下。
《裁決天功》……確實是他創的。
那時天庭初立,執法隊面臨的壓力最大,沒有一套能鎮得住場子、又能快速成長的功法不行。
他花了點心思,融合星罰雷劫之意,創了這套功法。
在他眼里,這功法還行,畢竟以他現在的境界,隨手創的東西也弱不到哪里去。
但對這些輪海境的小家伙,乃至對很多所謂的高手而言,那確實是能打破頭的絕世傳承了。
少年們興奮的議論聲飄過來,那種純粹的、未經磨礪的向往,讓他忽然有點走神。
很多很多年前,在另一個叫地球的地方,他好像也聽過也說過類似的對話。
不過那時說的不是天庭和功法。
是一群半大孩子,聚在操場邊、巷子口,比劃著說:
“我以后要考清華!”
“北大才是最好的!”
“我長大了要當科學家。”
聲音也一樣亮,眼睛也一樣閃著光,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最好的東西踮踮腳就一定能夠到。
后來呢?
江昊喝了口茶,味道有點澀。
后來長大了,發現清華北大太遠,科學家也遙不可及。
發現只能烤地瓜。
他自已當年,也只是勉強讀了個普通的一本,做個普通的牛馬,離小時候喊出的夢想,隔了不知多少。
“少年意氣啊……”江昊心里輕輕嘆了一聲。
那是一種不可再生的東西。
被現實打磨掉之后,就再也找不回那種自信和熾熱了。
這幾個小家伙,或許將來也會在考核中失利,或許會被生活磨平棱角,但至少此刻,他們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這就夠了。
他放下陶碗,站起身,像普通旅人一樣,從那幾個還在熱烈討論的少年身邊走過。
衣袖隨意拂過桌邊。
沒有人察覺。
只是趙猛忽然覺得精神一振,剛才修煉時一處滯澀的經脈似乎通暢了些。
瘦少年感到識海一陣清涼,往日總記不牢的一段道訣清晰浮現。
雀斑少年則感覺丹田微熱,輪海微微擴張了一絲。
他們停頓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都沒發現異常,只當是自已情緒激動所致,于是又興高采烈地討論起來。
江昊身影已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