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離開后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果那位方太太真的有可能是自己的母親，那現在她身邊已經有一個從小養到大的女兒，而且這個女兒明顯很受寵。
那種相處的親密感，一看就是很多年養出來的。
如果那真的是自己的家人，言昭覺得自己也未必會高興。
畢竟對方早就有了一個女兒，而且感情這么深。
她突然插進去，反而更像是一個多余的人。
這么一想，言昭心里的那點波動也慢慢壓了下去。
她搖了搖頭。
算了。
這些事情以后再說吧。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顧煜。
言昭很快回到了病房。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顧煜正靠在床上。
一看到她進來，他原本有點無聊的神情瞬間亮了一下，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這個笑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浮現，干凈得讓人心里透亮。
言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也忍不住軟了一下。
她走過去，順手摸了摸他的頭，“等你這瓶針吊完，我們就出院回家。”
顧煜連忙點頭，然后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貼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
言昭嚇了一跳。
她第一反應不是推開，而是趕緊抓住他的手腕。
“別動別動！”她連忙按住他，“你手背還有針呢！”
顧煜被她按住手，也一點也不在意。
他只是抱著她不放，下巴還往她肩膀那邊蹭了蹭。
整個人黏得不行。
言昭一邊抓著他的手，一邊忍不住嘆氣。
后面顧煜倒是很安分，整個人靠在她身上，下巴貼在她肩窩那邊，一點都不動。
病房里安靜了一會。
言昭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低頭看了看顧煜，“對了。”
顧煜抬眼看她。
言昭問得很自然，“你之前說的那個檢查……就是看我和方家是不是家人的那個，什么時候能知道結果？”
顧煜聽見這句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他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
她剛剛離開那一會，大概是遇到方家的人了。
而且看她現在這個樣子，顯然跟方家遇到還不怎么開心。
顧煜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抱著她，臉在她肩上輕輕蹭了一下。
然后他聲音低低回答：“這個技術國內沒有，要送到國外去做。最快也要一個月，結果才能寄回來。”
言昭聽完，輕輕“哦”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能聽見幾分失落。
顧煜一直在看她。
她臉上的情緒不算明顯，可他太了解她了。
顧煜看著她那點小小的失望，讓他心里有點不舒服。
他忍不住在想。
自己當初是不是應該學醫？
如果他學的是醫，這種事情就能很好辦了。
顧煜低頭看著她，腦子里甚至開始認真地想起來。
這種檢測難不難做？
如果只是檢測血緣關系的話，理論上應該只是分子結構對比。
那算法是不是可以優化。
樣本數據如果足夠清晰，計算量應該也不會太大。
他越想越認真。
言昭卻完全不知道他腦子里已經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她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別亂蹭，針還扎著呢。”
……
現在言昭對醫院也已經徹底沒了好感。
這段時間一家子都在醫院，她現在看見醫院走廊都覺得煩。
所以當顧煜吊完針，她幾乎沒有猶豫就跟著一起離開。
手續辦得很快，醫生簡單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言昭就扶著顧煜往外走。
顧煜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她一路都盯著他，生怕他走快了又不舒服。
兩個人很快離開了醫院。
而另一邊。
方太太好不容易才把方曉哄好。
她帶著人回到病房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去問護士。
“剛剛那位顧教授還在嗎？”
護士翻了一下記錄，很自然地回答：“已經出院了，剛走沒多久，一家子都回去了。”
這句話一出來，方太太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她原本還想著，等曉曉這邊情緒穩定一點，再去找言昭聊一聊，哪怕只是說幾句話也好。
沒想到人已經走了。
方太太站在原地，心里說不出的失落。
好不容易才遇到一次，還沒來得及多說什么，人就不見了。
她嘆了一口氣。
等她回到病房的時候，里面的氣氛卻不太好。
方曉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她腰背挺得很直，兩只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一聲不吭。
那副樣子看起來倒是很安靜。
病房里的氣壓也低得很，因為床上的老太太正冷著臉看著她。
那種嫌棄幾乎沒有一點掩飾。
房門這時候被推開，方太太從外面走了進來。
老太太一看到她，臉上的神情立刻變了，整個人都坐直了一點，語氣急切地問：“我家小囡囡呢？來看我來嗎？”
方曉原本低著頭，一聽這話瞬間抬起頭。
她眨了眨眼。
有點沒反應過來。
自己明明就坐在這里。
老太太這是在找誰？
她下意識看向方太太。
方太太也看到了女兒的視線。
這件事現在還不能讓曉曉知道。
所以方太太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避開了這個問題。
“媽，醫生剛剛說要過來復查，我們先去問問醫生吧。”
老太太一聽到醫生兩個字，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一點。
她心里想著，現在還沒跟囡囡相認，自己這條老命可不能出意外。
方太太順勢走過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扶住老太太。
方曉也立刻站起來，跟著另一邊攙住她。
三個人一起慢慢往門外走。
方曉雖然沒有再問，可心里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只不過也沒放在心上，以為這個老太婆又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
回到家之后，日子終于慢慢安靜下來。
言昭也跟著慢慢知道謝臨最后的下場。
說是被分配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謝首長也不再是什么首長了，直接提前退休，帶著家里人離開了京市。
這個也是謝首長以前立過不少功，畢竟綁架這種事情，如果是普通人遇上，基本就是死刑。
言昭聽完這些也沒放在心上，只要謝臨走了就行。
這件事情對她來說也算是已經結束了。
倒是顧煜這邊，單位很快又送來了一份東西。
是一筆補償款。
數額大得嚇人。
言昭打開信封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那一串數字，手都有點抖。
“這么多？”
她拿著那張紙，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然后抬頭看向顧煜。
“我也就是被綁了一下……”她越說越心虛：“哪能給這么多錢啊。”
言昭抱著那張紙，腦子里甚至開始亂想。
“他們不會是不要你工作了吧？”
顧煜本來心里還在為處理謝臨這件事情不太高興。
聽到她這句話，尤其是看見她眼睛都紅了，他那點情緒瞬間散了。
顧煜趕緊把人拉進懷里。
“沒有，他們不會讓我走。”
言昭抬頭看他。
顧煜摸了摸她的頭，“最近他們還擔心我離開，為了不讓我離開，還說我們兩個孩子，國家會全程負責養育費用。”
言昭愣住了。
“啊？”
顧煜看著她那副傻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意思就是，他們比我們還怕我不干了。”
言昭還捧著那筆巨額補償款發愣，那一串數字她看了好幾遍，總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以前在鄉下的時候，連幾塊錢都要掰著手指算。
后來跟著顧煜就沒缺過錢，最多也就一萬塊。
現在忽然看到這么一大筆錢，整個人都有點暈。
她正抱著那張紙出神，下一秒顧煜就把那張紙從她手里拿走了。
言昭還沒反應過來，顧煜已經把錢收起來了。
她還以為他是拿去存起來，也沒再追問。
哪知道到了晚上，顧煜從外面回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走到她面前就遞給她，說：“給你。”
言昭眨眨眼，然后把袋子接過來，低頭打開。
下一秒她整個人直接僵住了，眼睛一點點瞪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袋子里面是一張房本，而且是京市的房本。
言昭猛地抬起頭，整個人都傻了。
顧煜已經湊到她面前，歪著腦袋看她的表情，臉上帶著一點很淺的笑，說：“我給你買了個大房子，名字只寫了你的。”
言昭腦子一片空白，低頭又看了一眼房本，上面確實只寫著她一個人的名字。
她頓時有點慌，“你怎么買房了？咱們不是有房子住嗎？”
她越說越急，“而且怎么能只寫我的名字？應該寫我們兩個人的，還有孩子……”
言昭話還沒說完，顧煜已經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話攔了下來。
他看著她，很認真地說：“從你第一天來京市，我就想給你買個房子。”他說得很慢，“以前買不起，現在有錢了，自然要安排上。”
“而且這個房子寫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底氣。以后我要是惹你生氣了，你可以回自己的房子住，誰也趕不走你。”
他說到這里，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更低了一點，“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邊，你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這個房子就是你的。”
言昭聽到這里，手里捏著房本的手都有點發緊，她看著顧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覺得心口一陣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