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下班的鈴聲清脆地響起來，打破了制材廠辦公室的寧靜。
“孫主任，下班了！”
門外傳來同事的喊聲。
“哦，好！”
孫立石揉著發脹的腦袋，慢慢睜開眼睛。
中午那頓酒喝得太猛，他在辦公室的躺椅上瞇了整整一下午，酒氣才散了大半。
也虧的廠長是他親姐夫，換了旁人，上班敢喝酒，早被卷鋪蓋走人了。
孫立石撐著桌子站起身，剛抬腳準備回家，腦子里突然“嗡”的一聲，猛地想起一件事，他好像在酒桌上答應李青山，讓他姐來采購部上班了？
他本來是看好李青山這小子，想拉他進廠子，結果喝高了，稀里糊涂就應下了這么一檔子事。
這……這可有點難辦啊！
采購部雖說不算廠里的核心部門，但也是個肥差，隨便塞人進來，難免有人說閑話。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趙永波和賈興福還在旁邊看著呢，他要是反悔，以后在公社的圈子里，臉往哪兒擱？
孫立石皺著眉頭，在原地踱了兩步，又想起李青山說的話，第一個月讓他姐試用，工資他自己掏，干得不好隨時走人。
這么一想，心里的疙瘩頓時就解開了。
不就是一個月的試用嘛！權當賣李青山一個人情，真要是不行，再把人打發走就是，也不算失信。
想到這里，孫立石不再猶豫，轉身朝著廠長辦公室走去。
不管怎么說，總得跟姐夫打聲招呼，省得以后麻煩。
與此同時，李家屯，李青山坐在炕頭上面對一家人。
“你們都看著我干啥？這事過年的時候不是說過了嗎？”
李青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說道。
“你是說過，但是你沒說這么輕松啊！還直接進采購部！那可是公家單位的好差事！”
王桂華率先開口，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就在剛剛李青山和李春紅，還有田瑩瑩一起回來。
王桂華還以為李春紅又受什么委屈了呢。
結果不是！
是李青山把李春紅工作的事情搞定，明天去上班。
“這么不是人家之前承諾過我嗎，再說了，又不是正式員工，得實習一個月，干得好，才能留下轉正；干得不好，那就只能回來。”
李青山解釋道。
“啥實習，不就是零時工嗎？我知道！只要能進去，有工資就行！”
王桂華毫不在意地說道。
“那個...青山，我啥都不會，要不還是你去吧。”
旁邊的李春紅，卻沒有王桂華那么興奮，反而有些緊張，拽著衣角，小聲說道。
她長這么大，除了種地做飯，啥正經活兒都沒干過，一想到要去廠里上班，跟那些干部打交道，心里就直發怵。
“工作我都打聽清楚了，就是統計一個數量，你上過高中，這些東西對你來說很簡單，你只要不要把數量統統計錯了就行。”
李青山隨意的解釋道。
“可是...”
李春紅看了看蘇暮魚，這工作可以給她干呀。
“大姐，我懷著孕呢，不方便工作。”
蘇暮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溫柔地笑了笑，輕聲解釋道。
就算她沒有懷孕，她也沒辦法去上班，畢竟她頭上的帽子還沒有摘掉呢。
另外，李青山也沒打算讓蘇暮魚上班，他能掙錢養家，還輪不到她出去工作。
等以后孩子生下來，她的身份也平反了，要是實在閑得慌，想做點什么，李青山自然會幫她安排妥當。
“大姐，暮魚懷孕，春玲年紀又小，只有你適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大膽去干！有我呢，出不了岔子！”
李青山看著李春紅的眼睛肯定地說道。
“那...那好吧。”
李青山都已經和別人說好了，如果她不同意，豈不是讓他失信于人？
再說了，能去制材廠工作，那是可遇不求的，別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得好事，她還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這就對了，別想那么多，明天去廠里，多聽，多看，多學，不懂就問，還有，少說話，言多必失。”
李青山再次叮囑道。
“恩！”
李春紅用力點頭，把弟弟的話，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里。
“既然如此，那就吃飯吧，中午只顧喝酒了，都沒吃東西。”
李青山揉著肚子說道。
“活該！誰讓你喝那么多酒！”
王桂華照例懟道。
對此，李青山毫不在意。
王桂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晚上還特意給他煮了一鍋魚湯。
吃飽喝足，李青山和蘇暮魚早早回去休息。
“我把制材廠的工作給大姐，你心里有沒有不舒服？”
被窩里，李青山露著蘇暮魚隨口問道。
“沒有，先不說我懷孕了，單單我的成分也沒辦法工作。”
對于工作這個事情，蘇暮魚想得很清楚。
“你成分肯定沒問題，早晚會被平反的，只是制材廠的工作不適合你，我能掙錢，以后你就在家里想干嘛就干嘛，等孩子長大之后，咱倆就環游世界去，去看看外面的風景！”
“好！”
蘇暮魚趴在李青山懷里點了點頭。
“環游世界需要很多錢，我還等著你成為大作家養我呢！”
“說起這個，我那個四合院故事開頭已經寫好了，你覺得投哪里好呀？”
“燕京文學吧，故事的背景就是燕京，那邊的編輯應該更能理解里面的風土人情，過稿的幾率也大一些。”
李青山想了一下說道。
“好，聽你的。”
蘇暮魚乖乖點頭，心里沒抱太大希望，能過稿最好，過不了也沒關系，權當練筆了。
“明天把前三章給我吧，順便郵寄過去。”
“好。”
一夜無言。
翌日一大早，吃過早飯，李青山和李春紅前往制材廠。
來到制材料廠，簡單孫立石，李青山介紹道：“孫主任，這是我大姐，李春紅。”
“大姐，這是制材廠采購部主任，孫立石，孫主任。”
“孫...孫主任，你好！”
李春紅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聲音細若蚊蚋，頭都不敢抬。
孫立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眉眼清秀，穿著干凈整潔的粗布衣裳，看著就老實本分，和李青山確實有幾分相像，心里便有了幾分好感。
他開門見山，直接問道：“聽青山說，你上過高中？”
“恩！”
李春紅輕輕點頭，聲音依舊不大。
“數學咋樣？”
“還...還行！”
“青山和你說了吧，先干一個月，如果這一個你做得不好，就沒辦法在這邊上班。”
“說了，一個月兩月都行，不給工資也行！”
她是真的珍惜這個機會，哪怕白干，能學點東西也好。
“那不會，臨時工也是有工資的，行了，你跟我進去吧。”
就沖李春紅這股踏實肯干的勁兒，孫立石就愿意給她一個機會。
“孫主任，給你添麻煩了。”
李青山連忙道謝，心里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這話說的，我們部門正缺人呢，你在這里等一會兒，我帶你姐先進去辦個手續，明天正式過來上班。”
孫立石對著李青山和氣地說道。
“好勒！”
李青山點頭應道。
看著李春紅和孫立石走進制材廠，李青山給看門的大爺一根煙，進屋暖暖，順便和大爺嘮嗑。
“小伙子，年前是不是你給我們送的魚呀？”
“大爺，你記性真好！”
“那魚鮮靈，好吃！”
“你要是喜歡，下次我給您拎過來幾條。”
“行啊，老頭子我最喜歡吃魚了。”
“好，下次過來給您帶過來。”
“小伙子，那丫頭是你啥人呀？”
“我姐！”
“看著挺像的。”
“......”
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就看見李春紅跟著孫立石走了出來。
李青山連忙起身，和大爺打了聲招呼，迎了上去。
孫立石看到他從門衛室出來，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笑了笑，也沒多說什么，只是叮囑李春紅明天準時來上班，然后就轉身回了廠里。
回來的路上，李春紅感覺像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