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給我找的！”
“他認識制材廠采購部的主任。”
“我現在在采購部做統計員。”
“說是三個月后給我申請轉正機會。”
“......”
田衛民躺在炕頭上，翻來覆去，一宿都沒合眼。
李春紅的話，像帶著回音似的，在他腦子里一遍遍盤旋。
他媳婦兒，吃上公糧了！
這么好的差使，還是小舅子給找的！
再想想他自己，心里頭就跟堵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眼瞅著冬天就要過去了，林場的活計也快收尾了。
臨時工就是這樣，有活的時候喊你去出力，沒活的時候，誰還會管你吃沒吃飯？
這一前一后的對比，實在是太扎心了。
以前，是他扛著斧頭進山砍木頭，掙錢養家；現在，換成媳婦兒天天去廠里上班拿工資，他倒成了在家伺候老娘的那個。
更讓他憋屈的是，聽春紅那話里的意思，這工作一開始，青山是打算給他的！就因為他媽天天沒事找事，把春紅氣回了娘家，這名額才落到了春紅頭上！
越想越難受，越想越睡不著。
直到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李春紅起床了，田衛民才跟著翻身坐起來。
“你起來干啥呢？”
李春紅看到田衛民起來疑惑地問道。
“睡不著，我去給你做飯。”
田衛民搖搖頭，聲音帶著點沙啞
“那做的沒我做的好吃，還是算了吧！”
李春紅忍不住笑了說道。
田衛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是啊，他做的飯，清湯寡水的，連瑩瑩都嫌棄，更別說春紅了。
“愣著干啥呢，燒火去呀！”
“哦！”
早飯簡單吃了點玉米糊糊和咸菜，兩人收拾好，一起出了門。
李春紅剛走兩步，就發現身后跟著個人，回頭一看，是田衛民。
“你跟著我干啥？”
李春紅趕緊田衛民有些不怪怪的，疑惑地問道。
“那啥，我今天沒活，要不我送送你？”
田衛民撓了撓頭，眼神里帶著點不確定。
“那就趕緊的，再磨嘰一會兒就要遲到了。”
李春紅沒想那么多，說了一句，率先向制材廠走去。
田衛民快速跟上。
一路無言，兩人很快來到制材廠門口。
“我到了，你回去吧。”
李春紅說了一句，和看門大爺打聲招呼，直接走進制材廠。
看到這一幕，田衛民內心再也不淡定了，原來他媳婦兒說的都是真的。
他還是有點不死心，湊到門衛室門口，小心翼翼地跟大爺求證：“大爺，剛才進去的那個，是我媳婦兒，她...真的在這兒上班啊？”
大爺瞅了他一眼，笑著點頭：“是啊！李春紅，采購部的統計員，都來半個月了，干活麻利得很，孫主任都夸她呢！”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田衛民心里五味雜陳。
激動，惆悵，遺憾，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他揣著這滿心的復雜情緒，慢慢往田家堡的方向走。
剛打村口就聽到張秀榮就在叭叭：“我跟你們說啊！我家那個媳婦兒，指定是外面有人了！天天打扮得跟朵花似的，早出晚歸不著家，孩子也不管，飯也不做！可憐我那傻兒子，被她迷得團團轉，我說啥他都不信！你們說，我的命咋就這么苦啊！”
“這話可不能亂說。”
有人忍不住勸了一句，“春紅那孩子，看著挺本分的。”
“我覺得春紅不是那樣的人，她嬸子沒證據你可以別冤枉你家媳婦兒啊！”
“還用我冤枉她？她天天不著家，不是外邊有人了是怎么了？”
“你閉嘴吧！”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猛地從人群后面傳了過來。
田衛民鐵青著臉，撥開人群走了進去，眼神里滿是怒火，死死地盯著張秀榮。
張秀榮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了一跳，一看是自家兒子，頓時不樂意了：“你吼我干啥？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衛民來啦！你媳婦兒最近忙啥呢，天天不在家。”
“就是！”
“你媽說她外邊有人呢，這事是真的嗎？”
周圍的人也紛紛看向田衛民，七嘴八舌地問道。
“假的！我媳婦兒在制材上班呢，你們別聽她瞎說！”
田衛民直接說道。
“啥？春紅進制材廠上班了？”
這話一出，跟炸了鍋似的，在場的人全都驚呆了！
這年頭，能進公家廠子上班，那可是天大的榮耀，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著的好差使！
就連張秀榮，都愣在了原地，嘴巴張得能塞個雞蛋，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想過李春紅回娘家躲清閑，想過她真的在外面勾搭野男人，就是打死她，也沒想過，李春紅竟然能去制材廠上班！
“對！春紅已經在那上了半個月班呢，你知道我媳婦兒的為人，所以不聽我媽瞎說！”
田衛民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又大聲說了一遍，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驕傲。
“不可能！她怎么回去制材廠上班呢？制材廠又不是她家開了！”
張秀榮終于反應過來，尖聲叫道。
“這話要問你呀！要不是你天天編排春紅，制材廠的名額就是我的！”
田衛民冷漠地說道。
“衛民，啥情況啊？”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紛紛疑惑地看著他。
這年頭能進工廠，能吃公糧，全家都覺得光榮的！
現在田衛民說他有名額進工廠，結果被他老媽子給攪和了！
“我小舅子和制材廠的領導認識，說給他一個名額，他本來就要把那個名額給我的，就因為我媽把春紅氣走了，所以人家直接把名額給春紅了！”
田衛民盯著張秀榮眼睛冷冷地說道。
“啊！這？”
周圍的鄰居，聽到這話，紛紛替田衛民感到惋惜。
不過現在李春紅進廠上班，也是一樣的！
當然也有幸災樂禍的，看向張秀榮。
“不可能！絕不可能！李青山我知道，有這樣的好事，他會讓給我們？”
張秀榮拼命地搖著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活不肯相信！
“哼！”
田衛民冷冷地哼了一句，轉身返回去。
那畢竟是他親媽，他也沒辦法說什么，只能一個人郁悶地回家。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張秀榮看著兒子決絕的背影，嘴里還在不停地嘀咕著，臉色慘白，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與此同時，李青山正在河道上鑿冰。
家里的魚吃完了，他閑著沒事撈魚一些。
另外他記得制材廠看門大爺也喜歡吃魚，給他送一些，順便問問他大姐在那里上班怎么樣。
另外，他也半個月沒有去蘇暮魚爸媽那邊了，剛好去趟公社，買點物資看看他們。
“舅舅，好了嗎？”
田瑩瑩好奇，也跟著過來了。
“好了！馬上就撈魚。”
隨著冰眼被鑿開，冰冷的河水從下面冒出來，其中夾雜一些小魚。
“魚！小魚！舅舅，有魚！”
田瑩瑩看到有魚興奮地叫著。
“離遠一些，別掉里面了。”
李青山說了一句，把那些浮冰別小魚全部撈出來。
田瑩瑩看那些小魚開心撿起來。
“起開，大魚來嘍！”
“嘩啦啦！”
隨著李青山提起抄撈子，一群大大小小的雨他丟到旁邊的雪地上。
“哇！好多魚啊！舅舅你好厲害！”
看到那些魚，田瑩瑩興奮地叫起。
看著田瑩瑩那燦爛的，毫無雜質的笑容，李青山的嘴角，也忍不住彎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小朋友的快樂是如此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