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組長癱軟在椅子上,嘴里無意識地呢喃著。
他眼前的世界,已經徹底化為了數據的風暴。所有的儀器都在發出凄厲的警報,屏幕上紅光一片,無數個“WARNING”和“OVERLOAD”的標識瘋狂閃爍,最終,在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后,徹底黑屏。
設備,再一次被遠超極限的能量沖擊,燒毀了。
但這一次,沒有人去關心設備。
所有人都站著,或者說,是僵硬地維持著站立的姿勢,隔著單向的觀察窗,用肉眼,去見證那神話般的一幕。
溫言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作為獠牙特戰隊的精英,他經歷過無數生死,見識過各種詭異的敵人。
但眼前的一切,已經超出了“戰斗”的范疇。
那不是軍隊,不是法術。
那是將“無限”這個概念本身,鍛造成了武器。
林瑤做到了。
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女,以一種最瘋狂,最偏執,也最決絕的方式,將自已的哥哥,逼到了一個絕境。
一個……由無數個“他自已”所組成的絕境。
林瑤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七竅之中,都滲出了鮮紅的血絲。
強行駕馭“無限”,對她的負荷大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但她的雙眸,卻亮得驚人。
她贏了。
至少,在氣勢上,她已經贏了。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焦點,林宇的反應卻平靜得有些詭異。
他看著那片由無數可能性匯聚而成的星空,看著那從中不斷走出的,一個個強大到足以讓世界顫栗的“自已”,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或凝重。
原來是這樣。
他終于想通了這匪夷所思一幕背后的真正邏輯。
這不是強行的召喚,更不是單純的力量碾壓。
這是一種基于概念與存在的“邀請”。
而這個法術能夠成立的唯一前提,就是被邀請者,不會拒絕。
跨越無限時空,無論哪一個趙天揚,都不會拒絕林瑤的請求。
而無論哪一個時空,哪一種可能性的自已,也同樣不會。
林瑤這丫頭,竟是把這種羈絆,當成了自已的武器。
純純的賴皮玩法。
林宇甚至有些想笑。
不過,更賴皮的還在后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林瑤正在試圖做什么。
她在構建一個循環。
一個以這些投影為能量源,反哺自身,從而達到無限續航的恐怖循環。
簡單來說,她消耗能量召喚伙伴,伙伴幫助她恢復能力,她繼續召喚。
只要這個循環能夠成功建立,她就能真正駕馭這支“無限軍團”,將這場決斗,變成一場永無止境的消耗戰。
想法很美好。
可惜,小丫頭的心,太大了。
她的野心,遠遠超出了她此刻所能承受的極限。
“無限”的基數太大,從中篩選并召喚出“強大的個體”,這個初始消耗,就像一個黑洞,瞬間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
她根本撐不到循環建立的那一刻。
林宇的視線,落在了妹妹那張蒼白的小臉上。
那七道血痕,在他的視野里顯得格外刺眼。
他再看向另一邊。
趙天揚那鐵塔般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
作為被召喚的另一個核心,他同樣在為林瑤分擔著那份來自無限時空的恐怖壓力。
他的忠誠,讓他毫不猶豫地承受著這一切。
但承受,不代表沒有代價。
決斗場內,氣氛已經凝固到了極點。
那片血色的修羅海洋,那道璀璨的魔法洪流,那片深邃的強者星空。
三股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將小小的決斗場,變成了神話的角斗場。
林瑤緊咬著牙關,腥甜的液體充滿了口腔,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不行……還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就能完成循環了!
溫言的視線,穿過那片扭曲的空間,死死鎖在林瑤那張慘白的小臉上。
七竅之中滲出的血絲,已經不再是絲狀,而是匯聚成了細小的血流,順著她光潔的下巴滴落。
她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干癟。
生命力在流逝。
再這樣下去,不出十秒,這個創造了神跡的少女,就會被她自已創造的神跡,徹底吸成一具干尸。
“必須阻止她!”一名年輕的研究員失聲喊道。
“怎么阻止?”老分析員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強行中斷?你覺得打斷一個正在牽引‘無限’的法術,后果會是什么?那股失控的力量會瞬間把她撕成碎片,連帶著整個決斗場一起!”
一瞬間,控制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是啊,怎么阻止?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放任不管,林瑤會被活活抽干。
強行干預,林瑤會瞬間爆炸。
“死局。”
溫言的嘴唇翕動,吐出這兩個字。
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抗議的悲鳴。
作為旁觀者,他都能感受到那股來自無限時空的拉扯力有多么恐怖。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林瑤,正在承受的,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凌遲。
放任,是死。
干預,也是死。
觀戰臺內,所有人都被這個結論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絕望,如同濃稠的沼澤,淹沒了每個人的口鼻。
溫言的視線,死死地釘在決斗場中央那個搖搖欲墜的纖細身影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從溫言心底最深處躥了出來,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既然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那就只能往上走了!
如果不讓她停下,那就幫她完成!
可是她完成了,她的對手怎么辦?
溫言的視線,下意識地轉向了決斗場的另一端。
那個男人,林宇。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靜靜地站著,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在那片由無數個“他自已”組成的,足以讓任何神明都為之絕望的星空面前,他的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這種神情溫言見過很多次,在秦戰的臉上,那是一種一切事情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不知道他哪來的,但溫言選擇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