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石老不再多言,轉身便要帶路。
那副恭敬中透著決然的姿態,看得王騰三人心神巨震。
他們不約而同地,在身后,對著石老那已經不再佝僂的背影,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高!
實在是高!
姜,還是老的辣啊!
剛才那尷尬到極點的死寂,任誰都以為是林宇這位爺不耐煩了,是徹底的無視。
可石老硬是能從中解讀出“同意”的意思,還順勢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見風使舵了。
這是在沒有任何風向的時候,自已造了一股東風,然后強行把所有人都吹上了他預設的航道!
王騰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石老手段的深深折服。
他們看出來了。
林宇剛才那個“啊”,根本就是隨口敷衍,是走神之后下意識的回應。
可石老,就敢把這個字,當成圣旨來解讀!
只要林宇不當場掀桌子,那這件事,就成了!
這位年輕的巨擘,就會順著這個臺階,將錯就錯地走下去。
何等的膽魄!何等的決斷力!
林宇確實沒有掀桌子的打算。
他甚至覺得,石老這個自作聰明的安排,其實還不錯。
省事。
他對淵域,對獠牙,確實產生了一絲好奇。
尤其是淵域。
從黑市沖突,到接林瑤時的襲殺。
這個地方的存在感,未免也太強了些。
自已就想安安穩穩地發育,怎么老是跟這幫人扯上關系?
正好。
今天就一次性看看,這幫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也省得以后麻煩。
想到這里,林宇對著石老那充滿期待的背影,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在石老看來,不亞于天降甘霖。
他整個人都快活起來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腳步也變得輕快無比。
“林總,委屈您了,咱們得親自移步過去。”
石老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姿態放得極低。
“那兩方的人,身份都比較特殊,安排在兩處,這也是為了方便。”
“咱們還是先去見淵域的人,獠牙畢竟還是咱們自已人,好說話一些。”
林宇不置可否。
一行人跟著石老,穿過一條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幽長走廊。
走廊兩側,是透明的強化玻璃,可以看到下方更深層的工業結構,無數機械臂在預設的軌道上精準運作,宛如一座地下的鋼鐵王國。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枚復雜的生物識別儀器在閃爍著幽藍的光。
石老將自已的手掌按了上去。
“身份確認,磐石生物,石開山。權限,最高。”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響起,金屬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后,是另一間更加奢華,也更加寬敞的會客廳。
然而,林宇在踏入會客廳的瞬間,腳步卻微微一頓。
不對勁。
里面那股氣息……
怎么有種該死的熟悉感?
門后,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氣場。
冰冷,傲慢,且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這股氣息,讓石老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腰彎得更低了些,側身讓出道路。
“林總,請。”
林宇邁步而入。
會客廳比剛才那間更加寬敞,地面鋪著不知名異獸的純白毛皮地毯,墻壁上鑲嵌著散發柔和光暈的能量晶石。
奢華,卻也空曠。
一個穿著磐石生物高定制服的男人,正站在房間中央,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看起來地位也不低。
但此時,這個地位不低的高管,四大藥劑公司的巨頭之一,正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而在他對面,主位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身穿黑色風衣,身形凝實,閉目養神,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堅固氣息。
另一個,則身形有些飄忽不定,仿佛由一團濃郁的陰影構成,他沒有坐著,而是繞著這位高管,慢悠悠地踱步。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還要等?”
那道虛幻的身影開口了,帶著一種玩味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高管的身體猛地一顫,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不是……石老他,他馬上就到,正在迎接一位……更重要的客人。”
“更重要的客人?”
虛影停下腳步,湊到高管面前,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仿佛有兩點紅光亮了一下。
“比我們更重要?”
恐怖的壓力,讓高管幾乎要窒息。
他感覺自已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隨時會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
“行了,黑影。”
沙發上,那個閉目的風衣男人,終于睜開了眼。
“跟一只螻蟻,廢話什么。”
他的話語簡短而生硬,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冷漠。
被稱為“黑影”的虛幻身影,似乎有些不盡興地撇了撇嘴,飄回了沙發旁。
“閻刑,我只是覺得無聊。這些藍星人,實在太脆弱了,連開個玩笑都經不起。”
“那就閉嘴。”
閻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便再次合上了雙眼,仿佛連多看一眼這個世界,都是一種浪費。
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著,完全將高管視作了空氣。
這一幕,讓跟在石老身后的另兩位老總,心頭狂跳,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淵域!
這就是淵域的強者!
霸道,蠻橫,視規則如無物!
石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此刻卻不能退縮。
他硬著頭皮,臉上堆起最謙卑的笑容,快步上前。
“閻刑大人,黑影大人,久等了,實在抱歉,實在是抱歉!”
他一連串地躬身道歉,姿態放到了最低。
然而,閻刑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黑影則是懶洋洋地飄了過來,繞著石老轉了一圈。
“老家伙,你就是他們的頭兒?你口中那個‘更重要的客人’呢?再讓我們等下去,我可不保證,你們這個漂亮的殼子,還能不能完整。”
威脅。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石老汗如雨下,卻不敢有半分不滿,只能連連點頭哈腰。
“請息怒,請息怒!底下人事情做不好,口不擇言了,哪來的比您二位還尊貴的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