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總!”
李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極度激動和后怕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他看著林宇,那張幾乎要哭出來的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您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我好去接您啊!”
這一句話。
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
轟然劈在馮銳的天靈蓋上。
也劈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您?
接您?
這兩個詞,從李默的口中說出來,分量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馮銳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
他身后的孫志,更是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又往后退了兩步,恨不得把自已縮進地縫里。
張豪和李茜,那對曾經的天才男女,此刻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在看一出最荒誕的魔幻戲劇。
而王清璇,卻感覺,她出場的時候要到了,今天這場談判,她可是要幫林宇處理好一切的!
全場,只有林宇。
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雙手插在褲兜里,好像眼前這個足以掀翻臨州商界的大場面,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他看著幾乎要給他跪下的李默,又瞥了一眼旁邊已經徹底石化的馮銳。
然后,他笑了。
他慢悠悠地開口,語調平淡,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是你啊。”
林宇對著李默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默受寵若驚,腰彎得更低了:“是我是我,林總,您……”
他話還沒說完。
林宇就抬起手,打斷了他。
林宇的手指,隨意地指向了一旁面如死灰的馮銳。
“不行啊。”
他慢條斯理地說。
“這位……馮總?他說這里不歡迎我。”
“讓我走。”
林宇的這句話,不帶任何情緒。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但聽在李默的耳朵里,不啻于催命的魔音!
李默的身體猛地一顫,他豁然轉頭,看向馮銳。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惶恐和諂媚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將人凌遲的,冰冷刺骨的殺意!
馮銳!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
林宇對著李默,又補充了一句。
“主人家都下逐客令了,我這個做客人的,總不能賴著不走吧。”
“你說對不對?”
說完。
他甚至還很有禮貌地對著馮銳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然后。
他就那么轉過身。
拉起身邊剛剛打起干勁的王清璇。
邁開步子,朝著園區大門的方向,閑庭信步般地走了出去。
走了。
他就這么走了。
李默徹底懵了。
他傻在了原地。
劇本不是這么寫的啊!
老板,您別走啊!我這個局攢起來不容易啊!這都是給您準備的啊!
您走了我怎么辦啊!
馮銳也懵了。
他看著林宇離去的背影,又看看身旁殺氣騰騰的李默,大腦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周圍的數百名員工和高管,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宏偉的生產園區,陷入了一種詭異到極點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穿著廉價運動服的年輕人,拉著一個漂亮女孩,在無數道驚駭、錯愕、恐懼的視線中,越走越遠。
人群,不自覺地為他分開了一條道路。
仿佛摩西分海。
后方。
一直閉目養神,姿態超然的石老,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渾濁但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疑”的神色。
他看著暴跳如雷又瞬間如喪考妣的李默。
又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從始至終都平靜得不像話的年輕人背影。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王騰和自已的孫子石總。
“這,是怎么回事?”
直到林宇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園區門口。
李默才如夢初醒!
“老板!林總!您別走!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他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再次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
只留下身后,一群石化的人。
和一個面無人色,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馮銳。
……
園區外。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宇帶著王清璇,不緊不慢地走在林蔭道上。
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充耳不聞。
直到徹底走出了很長一段路,再也聽不到園區的喧囂。
王清璇才仿佛從一場大夢中驚醒過來。
她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身邊這個神態自若的男人,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確定。
“林……林先生……”
“我們……真的就這么走了?”
林宇也停下腳步,他轉過頭,看著女孩那雙寫滿困惑的眼睛,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不然呢?”
慣著他們了還?
林宇現在看得很開,說白了,四大藥劑商比自已更急。
看來情況比他想的還要好,他們的求和態度很急切。
自已還是低估了自已。
林宇若有所思,說的也對,他無限藥劑,無限資金,不說別的,就在商業上,打誰不是吊著打?
林宇想到這點,心情極好。
四大藥劑商能和平合作最好,不能的話,他也最多費一點點事而已。
所以他毫無壓力。
但是四大藥劑商就不一樣了。
他們比自已急。
“林先生,”王清璇終于忍不住開口,“我們……就這么走了,真的好嗎?我感覺那個李總……他快哭了。”
林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是他自已手下的人讓我走的,我總不能賴著不走吧?”
他說的理直氣壯。
王清璇:“……”
這話聽起來好像沒什么問題,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可是……”王清璇組織著語言,“今天的會談,不是您……”
“不急。”林宇打斷了她。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慢悠悠地說:“會有人,比我們更急。”
……
園區內。
數百名員工,包括那些“新星計劃”的天之驕子,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的木偶,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同一個地方。
那個剛剛從園區大門口,失魂落魄跑回來的男人。
青云藥業CEO,李默。
他回來了。
一個人回來的。
那個年輕人,真的走了。
李默的臉色慘白如紙,那身昂貴的高定西裝,此刻皺巴巴的,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搖搖欲墜。
他也想明白了,老板想做的,無非是增大籌碼,要一個主動權,自已不能急,得打好輔助才行。
想著想著,他走到石老面前,噗通一下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