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戰一路暢通無阻,再次來到了那個貼著卡通貼紙的木門前。
這一次,他連門都懶得推了。
“砰!”
一腳。
脆弱的木門,連同門框,轟然向內倒去。
巨大的聲響,伴隨著漫天飛揚的木屑,讓工坊內那個亂糟糟的身影猛地一顫。
“我操!誰啊!想死嗎!”
鐘淮從一堆復雜的能量管道后面跳了起來,手里還拿著一把高周波切割槍,臉上滿是被人打斷思路的暴怒。
可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是秦戰時,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錯愕。
“戰……戰哥?”
鐘淮看著自家隊長那張黑得能滴出水的臉,又看了看腳下那堆已經變成碎片的房門,下意識地把手里的家伙藏到了身后。
“老四!咱們攤上事了!”
秦戰一步踏入工坊,腳下的軍靴踩在木屑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的話語很平靜,但鐘淮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火山爆發前的壓抑。
“啊……啊?”鐘淮有點懵,“怎么了?”
“你自已看。”
秦戰沒有廢話,直接將周正發來的那份加密報告,共享到了鐘淮的個人終端上。
鐘淮疑惑地打開報告。
一開始,他臉上還帶著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
當他看到《關于在臨州黑市發現疑似淵域高級人員活動蹤跡……》的標題時,笑容收斂了。
當他看到“S級事件”、“湮滅屬性”、“不明強者”這些字眼時,他站直了身體。
最后,當他在附件里,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以及周正那段私人備注時。
鐘淮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我……操。”
同樣的粗口,從鐘淮嘴里吐出來,卻帶著和秦戰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不是震驚,不是困惑。
而是一種混雜著狂熱、興奮和難以置信的顫栗。
“劇本!這是劇本啊戰哥!”
鐘淮猛地抬起頭,雙眼放光,那樣子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瘋子科學家。
劇本兩個字一出來,秦戰就知道,自已的判斷恐怕沒錯。
是啊。
劇本。
除了這個詞,再沒有更合適的解釋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興奮而滿臉通紅的隊友,再想想自已剛才那一腳踹門的暴躁,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唐感。
秦戰啊秦戰。
你終究還是活成了自已最討厭的樣子。
世故,圓滑,開始用成年人的臟邏輯去揣測這個世界。
“戰哥,你別這么看著我啊,我瘆得慌。”鐘淮搓了搓胳膊,從那種發現新大陸的狂熱中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繞過地上的門板碎屑,小心翼翼地湊到秦戰身邊。
“你是不是也想明白了?”
秦戰沒說話,只是從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塞進嘴里。
水果的甜味在口腔里彌漫開,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子膩歪的煩躁。
“說來聽聽。”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嘿嘿。”鐘淮見狀,膽子又大了起來,他一把攬住秦戰的肩膀,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地分析起來。
“這還用說?這劇本寫得太他媽明顯了!”
“你看周正那份報告,寫得滴水不漏,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淵域’和‘不明強者’,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老油條了,這操作沒毛病。”
“但關鍵是附件!他為什么要把林宇的檔案放進來?還特意加上‘背景極其特殊,身份極度敏感’這種話?”
鐘淮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目的!”
“第一,甩鍋!他惹不起林宇,更不敢查,就把這燙手山芋通過加密渠道,精準地丟給你。意思是,老大,這人我碰不了,現在歸你了。”
“第二,表功!也是在告訴你,我周正,看懂了局,也配合了演出。我幫你們把‘淵域強者’這個背景板給搭好了,臺階給鋪平了,剩下的,就看你們怎么唱這出戲了。”
秦戰嘴里的塑料棍被咬得“咯吱”作響。
鐘淮的分析,和他自已剛才想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可能更透徹,更篤定一點。
“最絕的是什么,你知道嗎?”鐘淮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最絕的是,咱們之前定的那個‘淵域一日游’計劃,根本沒告訴過任何人!”
“結果呢?人家臨州那邊,一份完美的‘淵域’相關報告就遞上來了!”
“這說明什么?”
鐘淮一拍大腿。
“說明寫劇本的那個大佬,要么,手眼通天到把我們滲透了個干凈,要么就是能掐會算,連咱們會怎么想,會怎么做,都算得一清二楚!他根本不是在安排我們,他是在順著我們的思路,給我們遞刀子,遞證據!”
“這一下,咱們把林宇塞進淵域任務里,就不是走后門,不是徇私舞弊了。而是因為他有S級事件的重大關聯,有和淵域強者交手的‘經驗’!咱們是按規矩辦事,是合情合理地安排考核!”
“完美!這邏輯簡直完美閉環!”
鐘淮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秦戰臉上了。
秦戰聽得腦仁一陣陣發疼。
他一把推開鐘淮。
“夠了。”
他討厭這種感覺。
自已和整個獠牙小隊,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子。每一步都被人算得死死的,還自以為聰明。
這種無力感,比面對十個淵域領主還要讓人窒息。
“唉……”鐘淮看出了秦戰的煩躁,也收起了那副狂熱的模樣,嘆了口氣。
他從旁邊的工具箱上跳下來,撿起一個還算完整的零件,在手里拋著玩。
“戰哥,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
“可人活在世上,哪能真的獨善其身?尤其是到了咱們這個位置。”
鐘淮的語調變得有些悠長,不再是剛才那個瘋子科學家,反而像個看透世事的老頭子。
“你以為你不去找人情,人情就不會來找你嗎?”
“你不想沾染世故,世故就不會把你拖下水嗎?”
“不可能的。”
鐘淮搖了搖頭。
“只要你還在這個位置上,只要你手下還帶著一幫兄弟,這些事,就會自已找上門來。躲不掉的。”
“你今天可以為了原則,把這件事推了。明天呢?后天呢?高老師的面子你可以不給,那比高老師面子更大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