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戰走到了碎裂的玻璃邊緣。
他拔出背后的長劍。
黑色的劍身在那一刻褪去了暗淡，流轉起一種如同深淵般的紫芒。
他沒有看鐘淮，也沒有看那些驚慌失措的觀眾。
他的劍尖緩緩抬起。
方向不是天空，而是賽場中央，剛剛被林宇恢復的嚴破軍。
“把這小子也帶上，他現在是獠牙正式隊員了。”
秦戰的劍尖沒有移動。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已經從嚴破軍身上移開，落在了鐘淮的肩上。
鐘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應秦戰那句“把這小子也帶上”，而是通過內部頻道，用最簡短的指令呼叫。
“嚴破軍，歸隊。”
坑洞邊緣，那片剛剛因為復活而死寂的人群中，一個身影動了。
嚴破軍拖著那柄只剩下半截的戰刀，從一片狼藉的廢墟中走出。刀刃在金屬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噪音。他身上那件昂貴的定制作戰服已經破爛不堪，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在剛才的爆炸中受了重創。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秦戰身后，站定。
一個標準的軍姿。
像一座沉默的鐵塔。
原本到這，就該整隊出發了……
但……
鐘淮的視線在秦戰、嚴破軍，和賽場中央的林宇之間快速切換。
淵域戰況緊急到秦戰親自降臨，這意味著前線需要的是最頂尖、最可靠、最聽從指揮的即時戰力。林宇……他哪一條都不占。他是一枚無法被計算的核彈，帶上他，是帶上一個救世主，還是一個比淵域怪物更不可控的變數？
但，不帶他？
鐘淮的余光瞥了一眼操作臺上那個已經碎裂的通訊板。那里面記錄的，是足以改寫人類對“力量”這個詞定義的數據。
放著這樣的力量不去利用，自已就是對人類的犯罪。
鐘淮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繞過秦戰，大步走向賽場中央。
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枯萎植物的灰燼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停在林宇面前，從腰間的儲物格里取出一套折疊好的備用戰術護甲，遞了過去。
“林宇先生，情況緊急，我代表獠牙特戰隊，請求您……與我們同行。”
林宇的視線從鐘淮手里的護甲上移開，落在他臉上。
他沒有接。
只是伸手，輕輕推開了那套護甲。
然后，他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
林宇轉身，走向不遠處的趙天揚。
趙天揚正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運輸機群和防空警報，整個人還處在一種極度混亂的認知失調中。
林宇走到他面前，把還在抽泣的林瑤，輕輕推到了趙天揚身邊。
“看好她。”
他的要求簡單，直接，不帶任何情緒。
“我……啊？”趙天揚下意識地扶住林瑤的胳膊，腦子還沒轉過來，“去哪？你要去哪？這……這是在拍電影嗎？”
林宇沒回答他。
趙天揚看著林宇轉身的背影，終于反應了過來，他猛地一拍自已的胸脯，聲音都喊破了。
“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動她一根頭發！”
林瑤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林宇轉身的瞬間，伸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掌。
溫的。
不像五年前那么冰冷。
她松開手，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貴賓室內。
秦戰看著鐘淮的舉動，看著那個叫林宇的年輕人點頭，然后毫不猶豫地走向自已。
他有些好奇。
鐘淮的判斷力他從不懷疑，能讓鐘淮在這個節骨眼上，用“請求”這個詞去邀請一個學生？
他不理解，但他相信鐘淮。
秦戰也沒有問，現在不是時候。
他收劍入鞘，轉身，走向場館外那架已經懸停待命的垂直起降運輸機。
鐘淮、溫言、嚴破軍，以及最后的林宇，依次跟上。
沉重的艙門在他們身后關閉。
“嗡——”
運輸機引擎功率全開，機身猛地向上抬升，穿過穹頂那個巨大的破口，匯入天空中的鋼鐵洪流。
機艙內。
秦戰沒有廢話，直接在眾人中間的戰術桌上，調出了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圖。
星圖的大半個區域，都被觸目驚心的血紅色所覆蓋。
“五分鐘前，全域最高戰爭通報下達。”
秦戰的嗓音如同凍結的冰塊。
“淵域，第八戰區，前線防線全線崩潰。所有官方定級A級以上職業者，強制征召，即刻奔赴前線。”
鐘淮的身體猛地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他死死盯著那片紅色。
“原因？”
秦戰沒有回答，而是伸手，在星圖的邊緣放大了一塊純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區域。
那片黑色區域散發著一種連數據都無法模擬的死寂。
“第九戰區。”秦戰的指尖點在那片黑色上，“數百年前，最頂尖的那批開拓者用生命打開的禁區，也是他們全員戰死后，徹底失陷的怪物巢穴。”
“一只第九戰區的‘解禁級’怪物，原因不明，跨越了第八戰區和第七戰區的緩沖帶，直接出現在了我們第六戰區的腹地，隨后反向進攻第八戰區……防御力量由內告破。”
林宇看著那片代表第九戰區的黑色。
“解禁級”？他沒聽過這個詞，但從秦戰的口氣里，能感覺到那三個字所代表的重量。
“它摧毀了第八戰區超過半數的‘永固樞紐’，直接引發了波及全域的獸潮躁動。目前，僅存的幾位‘大賢者’正在聯手牽制它。”
秦戰的拳頭在戰術桌上重重一捶。
“我們必須在‘大賢者’倒下之前，重新穩固住第八戰區的防線。一旦第八戰區失守，那些東西就能長驅直入，直抵藍星。”
“人類，沒有退路。”
鐘淮的臉色已經白了。
“情況……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
秦戰抬起頭，他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定格。
“就在剛才，我收到的最新戰報。”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墓碑，狠狠砸進所有人的心里。
“全人類包括淵域居住者在內，登記在冊的十三位‘大賢者’暨最頂尖戰力，已經……戰死十人。”
“淵域第八戰區，半數區域塌陷，獸潮全面爆發，初步統計，職業者與平民的傷亡，數以億計。”
林宇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他之前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停留在城市內的競技場，公會間的摩擦，以及那些所謂的“高手”。
直到此刻。
數以億計的傷亡。
十三位全人類最強，死了十個。
他才第一次，真正觸碰到這個世界血淋淋的、殘酷的真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