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墻壁被藍色的能量波紋覆蓋,閃爍不停,把墻壁兩側所有人的面孔都染上了一層幽藍的冷光。
林宇就站在那片冷光里。
他看著墻外那個舉著戰(zhàn)錘的壯漢。
壯漢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距離,只隔一層墻。
林瑤坐在他身后,懷里抱著那瓶礦泉水。
她已經(jīng)不抖了,但整個人縮在原地,沒有站起來。她的視線越過林宇的背影,穿過那面不斷閃爍藍光的隔離墻,看到了墻外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扭曲的面孔。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個詞。
恨。
林瑤低下頭,不再看了。
賽場中央,那個扇形坑洞里,一截斷臂的手指還在緩慢蜷曲。那是肌肉死后殘留的電信號引發(fā)的痙攣,在這安靜的間隙里,關節(jié)彎曲的細微聲響被收音設備捕捉到,傳遍了全場。
壯漢第四次舉起了戰(zhàn)錘。
這一次,他對準了隔離墻上那道細長的維修通道接縫——整面墻體結構最薄弱的位置。
錘頭高高揚起,蓄勢待發(fā)。
林宇偏了一下頭,視線落在那條接縫上。
壯漢嘴里擠出五個字。
“我要你償命!”
錘頭沒有落下。
一只手從壯漢身后伸過來,穩(wěn)穩(wěn)地扣住了錘柄的末端。
壯漢猛地回頭。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個穿著天穹之頂管理層制服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兩鬢灰白,左胸口別著一枚黑底金字的銘牌——區(qū)域總負責人,陳敬。
他的手握在錘柄上,沒有用多大的力。但壯漢拽了兩下,紋絲不動。
陳敬的身后,站著十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他們穿著重型戰(zhàn)術護甲,面罩放下,手中的能量步槍持在胸前,槍口統(tǒng)一朝下。
十個人在混亂的觀眾席里排成了一個緊湊的楔形陣列,將壯漢周圍三米內的觀眾全部隔開。
壯漢的手還握著錘柄。
“放手。”
陳敬說了兩個字。沒有抬高音量,但在場館短暫的安靜間隙里,這兩個字清晰地傳入了周圍每個人的耳朵。
壯漢沒有放手。他瞪著陳敬。
“你誰啊?”
陳敬沒有回答他。
他側過頭,對身后的安保隊長點了一下下巴。
安保隊長上前一步,一只手按住壯漢握著錘柄的手腕,另一只手從他手中抽走了戰(zhàn)錘。整套動作干凈利落,壯漢還沒來得及反應,錘子已經(jīng)被扔到了三排座椅之外。
與此同時,另一名安保人員蹲在壯漢腳邊,拔掉了那臺解說員麥克風的電源接口。
“嗡——”
麥克風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電流斷裂聲,然后徹底沉寂。
壯漢的嘴還張著,但聲音已經(jīng)消失了。整個場館的揚聲器不再傳出他的任何動靜。
那一瞬間的安靜,持續(xù)了不到兩秒。
然后人群又開始涌動。
“他們在封口!”
“不讓我們說話了!”
“天穹之頂要捂蓋子!”
各處看臺上的叫罵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了擴音設備的加持,這些聲音散亂而無序,無法再凝聚成那種一呼百應的沖擊力。
陳敬沒有理會這些噪音。
他從安保隊長手中接過一臺銀色的手持廣播器。這臺設備直接接入了場館的主控制臺,優(yōu)先級高于所有其他音響通道。
他按下了側面的啟動鍵。
“嘟——”
一聲尖銳的電子提示音穿透了整個場館。所有揚聲器同步激活,那些零散的叫罵聲瞬間被壓了下去。
陳敬舉起廣播器。
“天穹之頂區(qū)域總負責人陳敬,依據(jù)賽事管理條例第十七條,現(xiàn)宣讀研究部出具的事故責任認定報告。”
他的聲調平板,沒有任何修飾,就是在念一份公文。
“第一,賽場系統(tǒng)日志顯示,本場半決賽于十七時四十二分零三秒正式結束。結束標志為參賽選手嚴破軍觸發(fā)終極清場技能,一百四十一名被淘汰選手的參賽資格于該時間節(jié)點自動注銷。”
“第二,系統(tǒng)日志顯示,十七時四十二分零七秒至十七時四十二分十五秒期間,上述一百四十一名已失去參賽資格的人員,無視賽場廣播的撤離警告,擅自返回競技區(qū)域。”
“第三,參賽選手林瑤于十七時四十二分十八秒釋放的技能,屬于賽事尚未結束狀態(tài)下的合規(guī)操作。該技能釋放前,賽場系統(tǒng)已三次發(fā)出紅色警告,要求所有非參賽人員立即撤離競技區(qū)域。”
陳敬停頓了一秒。
廣播器里傳出他翻動文件的細微聲響。
“綜上。研究部認定:徐彪等一百四十一名人員違反《天穹之頂競技賽事規(guī)則》第九條第三款、第十二條第一款及第十五條,擅自進入禁入?yún)^(qū)域,對本次事件承擔全部責任。”
“參賽選手林瑤在本次事件中無過失。”
這段話通過數(shù)百個揚聲器,清清楚楚地灌進了十萬人的耳朵。
場館內出現(xiàn)了一段真空般的沉默。
持續(xù)了大約三秒。
然后是更大的騷動。
不是因為憤怒升級了,而是困惑。一部分觀眾在消化這些信息,另一部分則根本不愿意接受。
“放屁!人都死了還在推卸責任!”
“你們自已的賽場管理有問題!”
但這些聲音已經(jīng)零散了許多。陳敬的官方定性,至少動搖了一部分中間派的立場。
陳敬繼續(xù)開口。
“此外,出于人道主義考量,天穹之頂將向一百四十一名死者的直系家屬發(fā)放專項撫恤金。具體金額及發(fā)放方式,將于二十四小時內通過官方渠道公布。”
他放下了廣播器。
賽場內。
林宇站在隔離墻前,聽完了這段廣播。他沒有任何反應,視線依然落在墻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上。
林瑤還坐在原地,雙手環(huán)抱著那瓶礦泉水。她聽到了“無過失”三個字,身體微微一松,但隨即又繃緊了。
因為她看到了那個壯漢。
壯漢被兩名安保人員架住了胳膊,但他沒有掙扎。他在看另一個方向。
看臺第三排的座位底下,有一臺備用廣播設備。那是賽場維護人員用于緊急通訊的便攜式擴音器,平時鎖在座椅下方的金屬匣子里,此刻匣子的蓋板在混亂中被人踩開,露出了里面黑色的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