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贏一次就夠了。
這一局,老鬼賭上了所有,也贏回了全部。
林宇的腳步沒有再向前。
他只是轉身,準備離開這條可以窺見無數科研人員心血的長廊。
“下一站去哪?”王清璇跟在他身側,輕聲詢問,手里的平板已經切換到了整個研究所的建筑導覽圖。
馮銳和李默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像兩個沒有靈魂的影子,大氣不敢喘一口。
也就在林宇轉身的這一剎那。
實驗室內。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老鬼幾乎是跳了起來,一把抱住旁邊年輕的研究員,干瘦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勒得對方直翻白眼。
“臨界閾值!我們突破了‘幽能傳導’的臨界閾值!哈哈哈哈!”
他狀若瘋魔,松開可憐的同事,又沖回那個巨大的煉金陣圖前,趴在地上,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撫摸著那些流淌著微光的符文。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研究環境。
這是他耗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科研殿堂。
而現在,他就在這里。
狂喜之中,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與同事分享這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喜悅。
他的視線,穿過單向玻璃,落在了外面長廊上。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心,身形挺拔的年輕人。
年輕人正好轉過身。
一張平淡,卻又無比熟悉的臉,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轟!
老鬼的腦子里,仿佛有億萬噸炸藥被同時引爆。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狂喜,所有的激動,在這一瞬間,全部被炸得粉碎。
時間,靜止了。
他臉上的狂熱笑容瞬間凝固,然后寸寸龜裂,最后化為一片空白。
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僵在了那里。
是他。
真的是他。
林宇的穿衣風格從來沒變過,所以現在這副模樣,老鬼看著就很熟悉了。
和這里所有人都不同。
馮銳他們看到的,是碾壓四大公司的魔王,是主宰他們命運的神。
王清璇看到的,是值得她傾力輔佐的哥哥,是她未來的希望。
而老鬼看到的……
是他記憶最深處,那個在黑市陰暗角落里,掙扎求生的瘦弱身影。
一段被他塵封許久的記憶,被強行撕開。
那是在林宇露出真容之前很久,在林宇還不是這個黑市傳說的時候。
那時候的林宇,是老鬼堂的常客。
黑市里,人人都想盡辦法隱藏自已的身份。
但那個時候的林宇,似乎連一件像樣的偽裝道具都買不起。
他用的,是最低級的幻塵面具,那種東西,在老鬼這種老江湖面前,形同虛設。
只要稍微用點心,就能看穿那層模糊的光影,窺見其下的真容。
一張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蠟黃,卻又倔強得過分的年輕臉龐。
老鬼對他有印象。
印象深刻。
因為這個小子,每次來,都只買一種東西。
最廉價,品質最差,幾乎是淘汰品的精神穩定劑。
整個蟲居黑市,老鬼堂的這種劣質藥劑,性價比最高。
窮,是那個少年留給老鬼最深的烙印。
每一次交易,少年都會為了幾塊錢,跟他磨上許久。
后來,少年再去黑市時,似乎是攢夠了錢,換了更高等級的偽裝道具。
老鬼就再也認不出他了。
直到前段時間,在那場決定老鬼堂命運的沖突里。
當林宇在陳傲面前,撤去所有偽裝,露出真容時。
老鬼只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把眼前這個談笑間覆滅一個黑市巨頭的神秘少年,和記憶中那個連買藥都要討價還價的窮苦小子聯系在一起。
一個是天上的神龍。
一個是地下的泥鰍。
怎么可能。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自已掐滅了。
直到這兩天。
為了研究所的建設,他跟馮銳、李默這些人接觸多了。
從他們那混雜著恐懼與敬畏的只言片語中,老鬼聽到了更多關于林宇的“真相”。
什么逝去的五年。
什么應屆高考生。
一個又一個碎片,在他腦中不斷碰撞,拼接。
終于,在這一刻。
當他親眼看到林宇站在這里,成為這座科技神國的唯一主宰時。
所有的碎片,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那個在黑市里購買廉價精神穩定劑,苦苦支撐的瘦弱少年。
和眼前這個,讓四大藥劑公司俯首,讓淵域使者折腰的恐怖存在。
是同一個人。
老鬼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已此刻的心情。
是荒誕?是震撼?還是某種無法言喻的宿命感?
他曾經,為了幾十塊錢的蠅頭小利,賣給一個在絕望中掙扎的少年幾支劣質藥劑。
而今天,那個少年,買下了他的全部人生。
“砰!”
一聲脆響。
老鬼手里的數據板滑落在地,屏幕碎裂。
他身邊的年輕研究員嚇了一跳,連忙去扶他。
“鬼老!您怎么了?是不是太激動了?”
老鬼沒有回應。
他推開同事,身體因為劇烈的沖擊而搖搖晃晃。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里,翻涌著外人無法理解的驚濤駭浪。
他猛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著實驗室的合金大門沖去。
“鬼老!您要去哪?這里不能隨便出去!”
同事的驚呼聲被他甩在身后。
長廊上,馮銳和李默也注意到了實驗室里的騷動。
“怎么回事?老鬼那家伙發什么瘋?”馮銳皺起眉。
王清璇也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向那間突然混亂起來的實驗室。
只有林宇,依舊平靜。
砰!
一聲巨響,合金大門被粗暴地從內側撞開。
老鬼踉蹌著沖了出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如果不是扶著門框,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花白的頭發凌亂不堪,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復雜神色。震撼,恍惚,恐懼,還有一種近乎朝圣的狂熱。
馮銳和李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心臟驟停,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這老家伙瘋了?
敢在林先生面前這么失態?
王清璇也蹙起了眉,手里的平板微微放下,整個人進入了一種戒備狀態。
只有林宇,依舊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個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