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戒指在骯臟的車廂地板上,發出“骨碌碌”的輕響。
所有人都看見了。
戒指,從聯盟定海神針的手中滑落,像一件無足輕重的垃圾,滾向了滿是灰塵的角落。
一秒。
兩秒。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石總和王騰還沉浸在老爺子面色慘白,渾身劇顫的驚駭中,大腦一片空白。
李默低垂的頭顱下,整個人已經繃成了一張弓。
王清璇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連呼吸都忘了。
只有公交車司機,透過后視鏡,不屑地撇了撇嘴。
裝。
接著裝。
剛才吹牛逼的氣勢呢?一個破鐵環掉了,就嚇成這副德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石老會因為打擊過大而昏厥過去時。
他動了。
“嗬!”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啞低吼,從石老喉嚨深處擠出。
他那原本因為衰老而略顯佝僂的身軀,此刻爆發出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敏捷!
他不是站起來。
而是整個人從座位上,猛地向前撲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年過八旬的石老,竟直挺挺地摔在了公交車的過道上。
“爺爺!”
“石老!”
石總和王騰的魂都快嚇飛了!
兩人同時驚叫出聲,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攙扶。
這要是摔出個好歹,整個臨州商界都要塌半邊天!
然而,他們的手還沒碰到石老的身體。
“滾開!”
一聲暴喝,炸響在車廂里。
石老猛地一甩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打開了石總和王騰伸來的手。
他雙目赤紅,哪里還有半分剛才運籌帷幄的模樣。
他就那樣趴在地上,不顧那身價值不菲的唐裝蹭上厚厚的污垢,手腳并用地,朝著那枚戒指滾落的方向,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那姿勢,狼狽不堪。
那動作,卑微至極。
像一個在沙漠里渴死邊緣的旅人,看到了最后一滴水。
像一個在賭場輸光一切的賭徒,要去撿回最后一枚籌碼。
整個車廂的人,全都石化了。
石總和王騰伸著手,僵在半空中,滿臉的難以置信。
自已的爺爺,那個永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石公,此刻……在地上爬?
王騰的大腦徹底宕機,他甚至懷疑自已是不是中了什么高階精神幻術。
馮銳更是嚇得縮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已變成一個透明人。
太可怕了。
這個世界太可怕了!
李默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老板拿出的那枚戒指,里面裝的東西,其價值已經超出了石老這位商界巨擘的認知極限!
甚至,足以顛覆他所建立的一切!
所以他才會失態!
所以他才會不顧一切!
老板……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清璇看著那個在地上狼狽爬行的蒼老背影,又看了看后排那個依舊安然靠窗,仿佛在欣賞風景的年輕人。
一種巨大的割裂感和荒謬感,讓她有些難以承受。
這兩個人,真的活在同一個世界嗎?
“嗤……”
駕駛位上,司機大叔再次發出一聲鄙夷的嗤笑。
演。
演得真像。
這老頭不去拿影帝真是屈才了。
他心中已經給這群人打上了標簽:一個愛吹牛逼的老騙子,帶著一群裝模作樣的精神病。
他決定了,到站就把這群瘟神趕下去,多一秒都不想讓他們待在自已車上。
就在這詭異的氛圍中,石老終于爬到了車廂的角落。
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抖得不成樣子,試了好幾次,才終于將那枚漆黑的戒指捏了起來。
戒指入手。
冰涼。
卻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石老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戒指死死地攥在掌心,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蒼白。
“爺爺……您,您沒事吧?”
石總顫抖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
這一次,石老沒有再呵斥他。
他只是擺了擺手,在石總和王騰的攙扶下,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步挪回了座位。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是這一次,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么現在,就是核爆之后的絕對真空。
所有虛偽的客套,所有談判的鋪墊,所有高高在上的姿態,都在石老那狼狽的一爬中,被碾得粉碎。
石總和王騰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他們看看自家老爺子,又看看那個始作俑者。
他們迫切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那枚戒指里,到底有什么?
能把他們的定海神針,嚇成這個樣子?
石老坐回座位上,緊攥著戒指的手,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沒有去看自已的兒子,也沒有去看滿臉關切的王騰。
他緩緩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了頭。
那雙曾經洞悉世事,睿智深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種情緒。
恐懼。
車廂里,除了引擎細微的嗡鳴,再無半點聲響。
突然。
石老動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機械地,僵硬地,將那一絲幾乎要潰散的精神力,再一次探入了那枚漆黑的戒指。
嗡。
精神力觸及到了那片戒指的海洋。
他沒有再隨機探查。
他的精神力,如同有了實質,從那片戒指海中,抓出了一枚戒指。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將那枚被精神力抓取的“子戒指”,從“母戒指”的空間里,取了出來。
“啪嗒。”
一枚一模一樣的,通體漆黑的須彌戒,掉落在了他面前的座位上。
這不是幻覺。
這是真實存在的物品。
石總和王騰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石老又重復了一遍這個動作。
“啪嗒。”
第二枚戒指落下。
“啪嗒。”
第三枚。
“啪嗒。”“啪嗒。”“啪嗒。”
一枚又一枚的須彌戒,被他從那枚母戒中取出,如同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座位上,滾落在地上。
他似乎是想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來驗證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來證明自已沒有瘋。
他沒有瘋。
瘋的是這個世界!
很快,他身前的座位上,腳下的地板上,已經堆起了一座由頂級儲物戒構成的小山。
每一枚,都價值連城。
每一枚,都代表著十萬六千支頂級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