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林宇對著那扇緊閉的門，深深地鞠了一躬。
門內(nèi)，是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是父親壓抑不住的哽咽。
林瑤也在哭，她拍打著門板，求哥哥不要走。
林宇站在門外，聽著家人的哭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也很想哭。
但他不能。
想要不為人所制，僅憑一個史詩級職業(yè)……還不夠！
從那以后，林家就當(dāng)沒有了這個兒子。他們覺得他已經(jīng)瘋得無可救藥，甚至想過將他強(qiáng)制帶回去治療。
但林宇的拒絕態(tài)度無比堅(jiān)決，加上已經(jīng)斷絕了關(guān)系，他們也無計可施。
時至今日，五年過去了。
只有林瑤，還固執(zhí)地、偷偷地，偶爾來看看他。
這個家，已經(jīng)被他傷透了心。
“哥……”
林瑤的哭聲將林宇從深不見底的回憶里拉了出來。
她抓著林宇的胳膊，指甲陷進(jìn)他薄薄的衣料里。
“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林瑤的聲音尖銳，充滿了絕望。
她看著哥哥這副不成人形的樣子，看著這個比垃圾堆還不如的“家”，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是我哥，你是林宇啊！你是那個無所不能的林宇哥！”
“你看看你現(xiàn)在！你看看周圍！”
她指著那些發(fā)臭的垃圾，指著墻上那些侮辱性的涂鴉。
“為了這些破石頭，值得嗎？你把自已折磨成這個樣子，值得嗎？”
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求求你了，哥，我們回家吧。把這些東西都扔了，我們重新開始。”
“我求求老天，求求神仙，把我的哥哥還給我……”
她哭得癱軟下去，蹲在地上，像個無助的孩子。
林宇靜靜地看著她。
妹妹的每一滴眼淚，都像滾燙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瘋了嗎？
在所有人眼里，他早就瘋了。
一個放棄了史詩級職業(yè)無限前途，躲在垃圾堆里玩石頭的瘋子。
但他自已清楚，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無比理智，無比堅(jiān)定。
他無比清晰地知道自已想要什么，也無比篤定地走在這條唯一的道路上。
林宇緩緩地蹲下身，伸出手，停在林瑤顫抖的肩膀上方，卻沒有落下。
他怕自已手上的臟污，弄臟了妹妹干凈的校服。
“小瑤。”
他的動作很輕，怕驚擾了這只受傷的小獸。
“我沒有瘋。”
林瑤猛地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不信。
“你沒瘋？那你告訴我，你這五年，到底在做什么！”
“你做的這一切，有什么意義？這些卡牌，除了午夜十二點(diǎn)變成灰，還有什么用處！”
林宇收回手，慢慢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直接回答。
這個答案他說過很多次，但是……
說句實(shí)話，他所做的，和賭，其實(shí)也沒什么兩樣。
但他確信，一定有賭贏的那一天。
制卡師的牌，不是無限多。
總有能D到的一天。
林瑤他們不理解。
不知道什么樣的卡，能讓林宇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哥，你別再騙自已了……”
“我沒有騙你，也沒有騙自已。”
林宇打斷了她的話。
他轉(zhuǎn)過身，那雙深陷的、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有一種林瑤看不懂的光。
那是一種燃燒的、堅(jiān)定的、不被任何人理解的火焰。
“這條路很難，很難。但它一定能走通。”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計劃的一部分。每一步，每一個選擇，都在我的計算之內(nèi)。”
他看著自已的妹妹，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極其罕見的柔和。
“謝謝你還愿意來看我，小瑤。”
他走上前，這次沒有猶豫，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拂去林瑤臉頰上的一道淚痕。
“但你該有自已的生活。好好準(zhǔn)備高考，不要再為我分心了。”
高考。
這兩個字讓林瑤的身體僵了一下。
林宇繼續(xù)說：“如果我沒記錯，不久之后，就是你們這一屆的職業(yè)覺醒儀式了吧？”
林瑤下意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避開了林宇的注視。
她的內(nèi)心，正進(jìn)行著天人交戰(zhàn)。
一邊是她曾經(jīng)無比崇拜，如今卻讓她無比心痛的哥哥。
一邊是她自已即將到來的人生轉(zhuǎn)折點(diǎn)。
她看著哥哥，看著他臉上那種近乎頑固的平靜。
她忽然明白了。
她勸不動他。
沒有人能勸動他。
因?yàn)樵谒氖澜缋铮龅囊磺卸际菍Φ摹?/p>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哀涌上心頭。
她咬著嘴唇，用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會的。”
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塵，動作有些僵硬。
她發(fā)誓。
她絕對不要變成哥哥這個樣子！
她要覺醒一個強(qiáng)大的職業(yè)，要考上最好的學(xué)府，要過上光鮮亮麗的生活！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家，不只有一個隕落的天才，還有一個冉冉升起的新星！
“我走了，哥。”
林瑤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破敗的鐵皮箱子，看了一眼那個孤絕的背影。
然后，她沒有再回頭，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風(fēng)中，只留下她漸漸遠(yuǎn)去的腳步聲，和一抹在陽光下迅速蒸發(fā)的淚痕。
在林瑤跑出的那條小路盡頭，一棵枯樹旁，另一個女孩正靜靜地等在那里。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閑裝，和這片廢棄廠區(qū)的破敗格格不入。
看到林瑤哭著跑來，她迎了上去，目光卻越過林瑤的肩膀，遠(yuǎn)遠(yuǎn)地投向了那個銹跡斑斑的集裝箱。
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了視線，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面前的林瑤身上。
“小瑤。”
“清雪姐。”
林瑤撲進(jìn)她的懷里，再次泣不成聲。
來人正是蘇輕雪。
蘇家和林家是世交。
蘇母和林母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情同姐妹。
蘇輕雪和林宇同齡，小時候兩家人串門，蘇媽媽總是半開玩笑地說，以后要讓輕雪嫁給林宇，兩家親上加親。
對于這個玩笑，以前的蘇輕雪并不排斥。
林宇這個人，雖然因?yàn)樘^優(yōu)秀而顯得有些無趣，但他的天賦和前途是實(shí)打?qū)嵉摹?/p>
嫁給他，就等于拿到了一張通往上流社會的終身船票。
這筆買賣，怎么算都不虧。
后來嘛……林宇從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蘇輕雪不是林家人，更不是對他有盲目崇拜的林瑤。
她只是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和利益權(quán)衡者。
當(dāng)林宇這只潛力股變成垃圾股后，她自然就毫不猶豫地轉(zhuǎn)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