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餐廳時候是下午四點多。
還沒到飯點兒,餐廳里空蕩蕩的。
下午的表演是六點一場,八點一場。
他要了當年那個包間,點了幾個菜,耐心地等到六點。
依舊是穿著古裝的侍者上前,敲了敲手里的小鐘,喊道:“雅樂,起。”
舞者們魚貫而入,隨著音樂起舞。
“我提醉酒游寒山,一吸寒氣冷風翻,酒灑河山。”
“仰望藍水云煙,翩翩雀落人間。”
林見深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皺了皺眉頭,耐心地等她們跳完。
然后按了桌上的鈴。
服務員推門進來:“顧客您好,請問有什么吩咐。”
“麻煩您請老板來一下。”
幾年不見,老板的頭發(fā)已經全白了。
林見深還記得他,他卻不記得林見深了。
林見深問道:“以前唱的不是鄭風子衿嗎?”
“多好的節(jié)目,今天怎么沒有了?”
老板解釋道:“您說的那個舞已經過時了,現(xiàn)在流行的是邯鄲學步。”
“過時了?”林見深怔住。
老板見他忽然間就開始發(fā)呆,有些擔憂:“先生,您沒事吧。”
林見深往嘴里塞了一顆薄荷糖,問道:“老板,幾年前,我和我妹妹來過,你找她要了個簽名。”
“簽的是葉雙玉的名字,您還有印象嗎?”
老板略一思索:“有印象啊,那是我以前追過的星啊。”
林見深給他倒了一杯茶:“老板,您坐,耽誤您一會兒時間聊聊。”
“我妹妹是寄養(yǎng)在我家的,其實我不是特別清楚她的過往。”
“她是不是長得特別像葉雙玉?”
老板坐了下來:“那不是像不像的問題,那五官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除了下巴不像。”
林見深又問:“可我在網(wǎng)上查過,搜不到任何關于葉雙玉的消息。”
老板沉吟道:“葉雙玉應該是藝名。就像成龍一樣,他本人并不叫這個。”
“至于為什么網(wǎng)上搜不到消息……”
他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顧慮。
林見深道:“老板,您大膽說,我絕對不會跟其他人講。”
“改天我妹妹有空的時候,我讓她過來多給你簽幾個名。”
老板道:“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我撿重點說,可不是我背后說你家人壞話。”
“明白,明白。”
“葉女士剛出名的時候,就爆出緋聞,說她給京里的大人物當了小三。”
“很快,這緋聞連同葉女士的各種詞條、海報這些一起消失了。”
林見深道:“這么來說,這緋聞倒很有可能是真的。”
老板點頭:“誰說不是呢,其實我們一些老粉都不信葉女士會當小三。”
“她長得那么漂亮,歌又唱得好,聽說追她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有什么必要去當小三呢?”
“不過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了。互聯(lián)網(wǎng)新生事物多,明星、網(wǎng)紅這些一茬茬地冒出來,很快這人提都沒人提了。”
林見深喃喃道:“看來是想讓她社會性死亡了。”
“她的歌也搜不到了。”老板有些惋惜,“但她那嗓子,是真好啊,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林見深道:“那張海報,能給看看嗎?我想拍張照。”
老板道:“既然是你家人,當然可以。”
這張海報收藏的很好。
林見深又見到了夏聽晚的字跡。
他拍了張照,又問道:“老板,今天能加演一場嗎?”
“就跳以前的舞,《鄭風·子衿》。”
他怕老板不答應,又說道:“我加錢。”
做生意的當然不會跟錢過不去,老板點點頭。
晚上十點,演員們加演了一場。
林見深終于又聽到了那首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老板就坐在他的包廂里,道:“其實舞蹈演員流動性也不小,已經換了很多人了。”
“她們沒有之前那批跳的好,不過倒也不差。”
“林先生,您還滿意嗎?”
沒有人回答。
老板扭頭,才發(fā)現(xiàn)林見深早已淚流滿面。
許久,林見深收拾好情緒,出了門。
坐在車上,他打開閱讀燈,開始思考。
顧清音年輕的時候是歌星。
她可能跟夏聽晚一樣,是個戀愛腦。
飛蛾撲火般愛上了一個男人。
不曾想那個男人其實是有婦之夫。
她不知不覺中成了小三。
明星總是容易引起輿論問題。
事情暴露后,夏聽晚的父親為了不影響自已的名聲,動用資源封殺了她的一切。
顧清音心灰意冷,來到東海,生下了夏聽晚。
撫養(yǎng)她長大后,上吊自殺了。
那么其實還有一個問題。
她已經養(yǎng)了夏聽晚這么久,而且種種跡象表明,她很疼愛這個女兒。
為什么要讓女兒寄人籬下?
一種可能是她始終沒有走出這段情傷,輕生了。
還有另一種可能,她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死。
林見深暫且以最大的惡意來揣度人性。
假如她其實不想死,那么誰會讓她死的十分自然?
很可能是孫浩。
孫浩攀上了夏父,又有這樣的手段。
等等……顧清音死,是在夏聽晚九歲的時候。
孫浩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一飛沖天的。
難道說,孫浩是因為悄無聲息地弄死了顧清音,才討得了夏父的歡心?
林見深順著這個思路又想了一遍,越想越心驚。
因為時間對得上,這個思路很可能是正確的!
如果真是這樣,他弄死孫浩的理由就又多了一條。
他和夏聽晚已經命運相連,夏聽晚的媽媽,就是他的岳母。
夏聽晚的仇,就是他的仇。
此仇必報!
林見深關上了閱讀燈,光線消失,他的臉龐隱沒在了黑暗里。
他發(fā)動了車子。
他要養(yǎng)精蓄銳,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好——搞定葉向文這樣的大單。
這會成為壓死李士奇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事情已經做到這個份兒上,孫健還搞不定李士奇。
那他就坐不到現(xiàn)在的位置上。
當然,如果他真的搞不定,林見深自會出手。
林見深回到家,躺在床上,強迫自已不要去想夏聽晚。
他必須要有充分的休息,這樣思維才不會遲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