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九熊斜靠在KTV的沙發上,瞥了寧義一眼,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鄙視。
繞這么大一圈,不就想加人家微信嗎?
寧義和余九熊知道夏聽晚,是在一張照片上。
她趴在豪車的窗戶上,看著街邊的風景,風吹起了她的長發。
這張照片并未在女生群里流傳,卻在男生群里傳瘋了。
再配上她那副對誰都冷冰冰的模樣,活脫脫成了男生們心里的高嶺之花。
隨后群里流傳出關于她的一些其他消息。
有人說,她有一個哥哥,極其彪悍。
當年她和某位大人物的女兒發生沖突。
她哥哥為她硬剛某位領導,差點把那位大領導搞下馬了。
學校的教導主任當時也差點兒被嚇得尿了褲子。
有這種彪悍的大舅哥不太好搞,因此倒沒多少人敢騷擾她。
就連寧義和余九熊這種級別,也是拐彎抹角的,用這種辦法試圖試圖弄到聯系方式。
他們是大家族的精英子弟,來這里是有事要做,不是來樹敵的。
若是分不清輕重,也就不會被家里派來了。
更何況軍訓時還發生過一件事。
有天晚上大家坐在草坪上唱歌的時候,有個消息閉塞的男生試圖揩油。
被她一個過肩摔撂倒在草坪上,半天起不來身。
幸好那天天氣太熱,水泥地燙屁股,教官讓大家換到了草坪上。
不然這么來一下,多半得躺醫院了。
寧義看著這朵帶刺的嬌花,舉著手機走過來,但沒敢把手伸直。
“這位同學,方便加個微信嗎?”
夏聽晚輕聲道:“抱歉,我不喜歡和陌生人聊天,加了微信可能也不會回復的。”
寧義表情尷尬。
以他的身份和財力,幾乎是無往不利,還是第一次在女生面前吃了癟。
裴柳在旁邊打著圓場:“我們聽晚有男朋友了,不加陌生人微信是正常的。”
“帥哥,你加我可以不?”
裴柳的長相雖然還不錯,但遠遠達不到驚艷的程度。
寧義表面上還在笑,眼神里卻依舊透出失望。
余九熊站在不遠處,幸災樂禍地扯了扯嘴角。
其實余家以前的實力,遠比寧家要強。
余老爺子當年在戰場上是有名的猛將,可惜這些兒孫們都是當兵厲害,搞政治不行。
家里費盡心機,花了不少資源,好不容易培養了一個文官——余九熊的叔叔余松柏。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余松柏進入教育部擔任要職后,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迅速腐化墮落。
余家長輩怎么勸都勸不住,不得已和他做了切割。
讓余松柏自立門戶。
余家也因此實力大損。
有了寧義的前車之鑒,余九熊并沒有上前找不痛快。
余家人的名字都取得粗獷,但余九熊實際上卻是個精細人。
聯誼接近尾聲的時候,他才說道:“今天玩的很開心,要不咱們弄個面對面建群,以后大家有時間可以再約。”
他又補充道:“如果有什么學習資料的話,也可以在群里分享。”
在場的同學紛紛加入群聊。
余九熊眼睛里的余光看到了夏聽晚也拿起手機,加入了群聊。
他沖寧義露出一個眼神:“看到沒,學著點兒。”
寧義回了一個眼神:“幼稚。”
余九熊又回了一個:“反正比你強多了。”
聯誼的最后一個環節是拍照。
前排是女生,后排是男生。
余九熊和寧義站在夏聽晚后面,請工作人員拍了一張合照。
聯誼雖然結束了,但下一場活動又開始了。
剛加完微信的男男女女三三兩兩散去,約著喝咖啡、看著電影。
夏聽晚獨自一人往外走。
走到人少的地方時,她給林見深打了個電話。
短劇的拍攝進度很快,林見深已經當了好幾次群演了。
這時候正坐在小馬扎上看男主角吊威亞的戲。
琢磨著以后自已吊威亞的時候,怎么才能更帥。
小,是最容易忽略的字眼。
但小細節上,才最能見真章。
正琢磨著,屏幕上忽然亮起了“小公主”幾個字。
林見深心虛地張望了一下。
周圍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倒是沒人注意到他。
“喂,夏聽晚,有事嗎?”林見深接通了電話。
好好好,現在妹妹也不喊了,晚晚也不叫了。
竟然直接喊大名。
夏聽晚,呵呵……
你就這樣叫吧。
你這樣叫一次,以后的鎖鏈就加一斤。
夏聽晚咬了咬牙,皺起眉頭,語氣很兇:“干嘛,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
林見深想了想:“哦,你是不是沒錢了?要多少我給你打過去。”
他嘀咕道:“上大學的開銷是比以前大得多,你缺多少?”
他并不知道夏聽晚從孫玉那兒賺錢的事。
不管怎么說,林見深畢竟還是在關心她。
夏聽晚的語氣軟了一點,但還是硬邦邦的:“不需要。”
“哥,我剛剛去參加宿舍聯誼了。”
停頓了一下,她又說道:“我加了好多男孩子的微信。”
氣死你個膽小鬼!
但是,他會做出回應嗎?
這樣的試探會有效果嗎?
夏聽晚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攥緊。
手掌也慢慢滲出了細汗。
攥緊手機的,不只有夏聽晚。
林見深頓了頓,笑道:“看來你適應的很好嘛。”
“和同學們好好相處是好事,要是能遇到心儀的男孩子,只要人品不錯,可以試著處處看。”
“不過別耽誤學業。”
夏聽晚忽然問道:“那假如我真的遇到了喜歡的男孩子。”
“我能向他表白嗎?”
電話里忽然陷入沉默。
是他自已把她推開的。
他自已選的路。
怎么能說不可以?
林見深很想表明自已的心意。
但他不能。
他已經大概猜到了核心業務是什么。
他以前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也難怪需要程老爺子這樣級別的人介入。
這其中的兇險,遠比夏聽晚能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可以說,幾年后,他和孫健都更進了一步,兩人都接觸到了核心業務。
他莫名其妙地死在某個地方的可能性極大。
如果他真的和夏聽晚在一起了,那是她未必能承受住這種痛苦。
長痛不如短痛,讓她去展開一段正常的感情。
最好以后能離開東海。
越遠越好。
但是,他的心里卻很難過。
這么可愛又美麗的夏聽晚,誰會不喜歡呢?
林見深喉結滾動,張了好幾次嘴,才發出干澀的聲音:“當然可以,你已經是成年人了。”
夏聽晚銀牙緊咬。
好好好。
你的大籠子沒了,以后在小籠子里窩著吧!
林見深靜靜地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呼吸。
時間在夜色里流駛。
兩個人的心里都是一團亂麻。
他們兩個打電話似乎總是這樣,電話通著,卻沒人說話。
雙方就這樣互相聽著對方的呼吸聲。
只有通話時間一分一秒的往上走。
林見深終于打破沉默:“錢我一會兒就給你打過去,還有事嗎?”
夏聽晚遲疑片刻,最終還是說道:“沒有了。”
林見深道:“在學校里要好好吃飯。”
“談戀愛應該是要出去吃飯,估計會多花一些錢,你別舍不得花。”
“吃飯最起碼也要AA……”
夏聽晚拉長了聲音:“哥……”
他們之間已經有了默契。
林見深知道她這是不耐煩,不想聽他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啰嗦下去。
于是笑了笑:“那你早點睡,晚安。”
他掛了電話。
夏聽晚握著話筒,獨自站在繁華的街邊,聽著電話里的忙音。
所有的希冀和等待,都仿佛這場無聊至極的聯誼。
在夜色中寂寂散去。
她感到了一種心痛。
于是在這種心痛里,她終于也認清了自已的內心。
她對著話筒,輕聲道:“林見深,我愛你。”
聽筒里的忙音,混雜著少女的輕語,敲擊著她的耳膜,亂了她的心。
他讓她去分辨。
她已經完全分辨清楚了。
不管是不是斯德哥爾摩,不管是不是吊橋效應。
也不管是不是依賴。
她心中此刻翻涌著的,的確是愛。
愛一個人就像咳嗽一樣。
騙不過別人,也騙不過自已。
等眾人都散場后,寧義和余九熊出了轟趴館。
余九熊忽然說道:“我剛剛聽到一個消息。”
寧義道:“請講。”
余九熊道:“我聽她們宿舍的人說,這朵高嶺之花,已經有男朋友了。”
寧義道:“那跟我有什么關系。”
余九熊道:“你知道就好。”
寧義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原來他并不是在撇清關系。
而是他特別想撬墻角。
所以夏聽晚有沒有男朋友都無所謂。
余九熊眉毛慢慢揚起:“當我擺出這副表情的時候,不是我有問題,而是我覺得你有問題。”
寧義道:“放心吧,對女人,我有心得。”
余九熊道:“寧公子請講。”
寧義道:“女人比較感性,所以要對癥下藥。”
“出生貧寒的,帶她享受富貴;出生富貴的,帶她體驗生活。”
“文雅的,帶她狂野;狂野的,給她溫柔。”
余九熊問道:“那夏聽晚這樣的呢?”
寧義“啪”地打了一個響指:“簡單。”
“當舔狗就行了。”
余九熊再次揚起了眉毛。
寧義理直氣壯:“這樣的大舅哥誰不怕?”
“我的命精貴著。”
余九熊嘆氣道:“老子竟然和你這樣的舔狗是對頭。”
“拉低檔次。”
寧義道:“有本事你別舔,更別從群聊中加人家微信。”
余九熊后面的話卡住了。
他倆一直是死對頭。
大家半斤八兩。
他的心思被寧義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