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推開錦城莊園主樓的大門。
走廊里的燈管亮著慘白的光。
葉龍已經在會客廳等著了。
他單膝跪在紅木方桌前，姿態標準得像一尊鑄鐵雕像。大宗師初期的氣機沉穩內斂，經脈中的真氣運轉毫無阻滯——乙木靈氣洗髓伐骨的效果，比葉玄預想的還要持久。
葉玄走到桌前坐下，示意葉龍起身。
“說。”
葉龍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雙手展開鋪在桌面上。
手繪地圖。嵩山少室峰的等高線、山勢走向、植被分布，標注得極為詳盡。地圖的精度雖然比不上三師姐的衛星偵察，但在山區地形的細節刻畫上反而更加直觀——這是影衛偵察小隊用雙腳一步一步踩出來的。
“少主，偵察小隊已在嵩山外圍潛伏了七天。”
葉龍的食指落在地圖中央。
“魏家地火熔爐的位置確認——少室峰西側絕壁之下，一處天然溶洞群。溶洞的主入口在絕壁底部，海拔約一千二百米。入口寬度約十五米，高度約八米，可容納重型車輛直接駛入。”
葉玄的目光掃過地圖上標注的紅色區域。
“外圍防御呢？”
葉龍的表情凝重了一分。
“堪稱變態。”
他的手指從溶洞入口向外移動了約三厘米，對應實際地形上的五百米距離。
“第一層——常規武力。魏家在溶洞入口外圍五百米范圍內，部署了至少三百名武裝人員。全員化勁以上，其中宗師級不少于二十人。巡邏密度極高，換防間隙不超過四十秒。”
三百人。二十個宗師。
放在世俗界，這已經是一支足以橫掃任何地方豪強的精銳部隊。但葉玄沒有任何反應，等著葉龍繼續。
“第二層——”
葉龍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溶洞入口正前方約一百米處，有一道人工引導的地下熔巖流。”
葉玄的眉頭動了一下。
“熔巖護城河。”葉龍的聲音壓低了半度，“寬度約十二米，深度未知。熔巖的溫度經過偵察小隊的遠距熱成像測量——超過一千二百度。”
一千二百度。
普通的金屬在這個溫度下會直接軟化。大宗師級別的武者即便全力催動護體真氣，在這種極端高溫中也撐不過十秒。
“熔巖的流向是人工控制的。”葉龍補充道，“偵察小隊在外圍觀察了四天，發現熔巖流的速度和方向會周期性地變化——有時集中在入口正中央，有時分散到兩側，有時甚至會短暫停止流動后再突然加速。”
葉玄盯著地圖上的紅色區域。
“陣法。”
“屬下也是這么判斷的。”葉龍點頭，“熔巖流的控制不是靠機械泵，而是某種埋設在地下的靈力陣法。陣法的具體構型，偵察小隊的能力無法探查。”
葉玄在腦中快速推演。
熔巖護城河加上陣法控制，意味著正面強攻的成本極高。不是打不進去，而是打進去的過程中會消耗大量真氣和時間。而一旦陷入持久戰，溶洞內部的魏家守軍就有充足的反應時間組織防御甚至轉移人質。
四師姐和七名葉家遺孤就在里面。
葉玄不能冒這個風險。
“第三層。”葉龍的聲音更低了。
“溶洞內部的具體防御，偵察小隊無法探查。但根據外圍截獲的通訊碎片推斷——溶洞深處至少有五股大宗師巔峰以上的氣息長期駐守。”
五個大宗師巔峰。
加上外圍的三百名武裝人員和二十個宗師。
再加上一道溫度超過一千二百度的熔巖護城河。
以及那個據說癡迷鑄造到近乎瘋狂的魏家家主——魏天工。
葉玄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十秒。
葉龍跪在一旁，沒有出聲。他跟了葉家三代人，太清楚這種沉默意味著什么——少主在推演。
十秒后，葉玄開口了。
“三個階段。”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從外圍向內部逐層標記。
“第一階段——切斷魏家的外圍供給線。”
葉玄的指尖在溶洞入口外圍畫了一個大圈。
“三百人的駐軍，二十個宗師級的精銳。這么大規模的武力部署，每天消耗的糧食、藥材、鑄造輔料是一個天文數字。魏家的物資從哪來？”
葉龍立刻回答：“偵察小隊跟蹤了三條補給線路。兩條走公路，一條走山間小道。每兩天一次補給，由三支車隊分別運輸。車隊規模不大，每次三到五輛改裝貨車，但押運人員全部是化勁以上的武者。”
“兩天一次。”
葉玄的嘴角微微上揚。
“斷了補給線，三百人的駐軍不出一周就會出現物資短缺。物資短缺會導致換防頻率降低、巡邏密度下降、士氣衰退。”
葉龍的眼中閃過亮光。
“第二階段——”葉玄的手指移到了熔巖護城河的位置。
“癱瘓魏家的熔巖防御系統。熔巖流是被陣法控制的。陣法的能量來源一定在地下——要么來自天然的地熱靈脈，要么來自人工設置的靈力核心。不管是哪種，控制陣法的節點必然位于溶洞內部的某個位置。”
葉玄看著葉龍。
“影衛的偵察重點，從現在開始轉向地下。找到那個控制節點的位置。”
葉龍重重抱拳。
“第三階段——”
葉玄的手指釘在了溶洞入口的正中央。
“前兩個階段完成后，強攻。”
他的聲音極輕。
“摧毀裂天錘。救出四師姐和葉家遺孤。魏天工——留給我。”
葉龍的呼吸滯了一拍。少主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但最后三個字的音節間距比前面所有的話都短了半拍。
這是葉玄在極度壓制殺意時才會出現的語速變化。葉龍跟了葉家三代人，對這種細微的信號無比敏感。
“屬下領命。”
葉玄站起身。
“第一階段從現在開始。”
他從口袋里掏出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全息投影彈出。
慕挽歌的臉出現在光屏上。
二師姐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半高領衫，頭發束成一個干練的高馬尾。身后的數十塊金融數據屏幕上紅綠交替跳動，幾名助手在遠處的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
難得正常了一回。
“小混蛋。”
說完正常兩個字就收回。慕挽歌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
“又來找二師姐花錢了？”
葉玄沒跟她繞彎子。
“嵩山魏家。焚天鐵匠。”
慕挽歌的手指停了一拍。
她的表情沒有變，但葉玄注意到她身后那些助手敲擊鍵盤的聲音驟然密集了一倍——二師姐在通話開始的同時就已經示意助手調取相關數據了。
葉玄用最簡潔的語言概述了魏家的防御體系和補給線路。
“三條補給路線，兩天一次，運的都是稀有礦石、食物、藥材和鑄造輔料。我需要你從源頭上掐斷他們的原材料供應。”
慕挽歌沉默了三秒。
葉玄數了。準確的三秒。
這三秒里，二師姐的桃花眼從慵懶切換到了冷厲，切換速度快到像按了開關。她的手指落在面前的鍵盤上，敲擊了幾下，眼睛在屏幕上掃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笑了。
冷笑。
“魏家那個鐵匠瘋子。”
慕挽歌的聲音比先前低了半度，語氣中帶著全球第一女首富特有的輕蔑。
“每年從我旗下的礦業集團采購八成的稀有礦石。地心火髓，天外隕鐵，血玉精——這些東西的全球供應商名單，一只手數得過來。其中三個——”
她豎起三根手指。
“是我的。”
葉玄挑了挑眉。
“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慕挽歌的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三個月內瘋狂采購四百七十斤地心火髓，走暗網匿名通道買血玉精——我的智能監控系統早就標記了這些異常交易。”
她停下手指，往前探了探身。
“從今天起，他一塊石頭都別想買到。”
葉玄點了點頭。
“不只是礦石。”他補充道，“魏家名下有幾家軍工企業在公開市場上市。做空它們。同時買通魏家的物流合作商，拒絕為其運輸任何貨物。”
慕挽歌的嘴角上揚了一個弧度。
“小師弟，你是在信任么？”
“教你做生意。”
葉玄面不改色地往對面投去一個字。
“不敢。”
慕挽歌噗嗤笑出聲來。笑完之后，她的表情瞬間恢復了冷厲。
“魏家的礦石供應鏈——給我二十四小時，全部切斷。軍工企業的股票——倫敦、紐約、香港三地同步做空，我讓他們的股價在一星期內腰斬。物流——更簡單，魏家在中原地區只跟四家物流公司有長期合約，其中兩家的實際控制人欠我人情。”
她拎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一周之內，魏家的外圍經濟體系會徹底癱瘓。他的鑄造爐就是一臺燒錢的機器，沒有原材料和資金，那臺機器就是一堆廢鐵。”
葉玄對二師姐的效率從來不抱任何懷疑。
“辛苦師姐了。”
慕挽歌放下咖啡杯，往后靠了靠。那件深灰色半高領衫的領口在這個角度下微微敞開了一寸，露出鎖骨線條。
“不辛苦。”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慵懶起來，尾音上挑。
“不過小師弟，二師姐幫了這么大的忙，你打算怎么報答？”
葉玄果斷關閉通訊。
投影熄滅。
會客廳恢復了安靜。只有墻角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葉龍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聽到，面朝地板，紋絲不動。
葉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葉龍。”
“屬下在。”
“調影衛精銳三十人，明天出發前往嵩山。”
葉玄走向門口。
“先斷糧，再斷路，最后斷命。”
他拉開門。
“魏家那座熔爐，我親手給他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