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溪的全息投影懸浮在安全屋的方桌上方。
三師姐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平日里那副軟萌撩人的模樣。她的貓耳耳機歪在一邊，棒棒糖不知什么時候被吐在了鍵盤旁邊。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臉上，蒼白得不像話。
“小師弟，硬盤解密完了。”
林洛溪的聲音很平。太平了。
葉玄聽出了不對勁。他放下手里的壓縮餅干，身體前傾。
“說。”
林洛溪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全息投影切換畫面。
一份標注著“焚天計劃·絕密”的文檔在半空中展開。文檔的頁眉印著天機閣的閣徽，右上角蓋著魏家“焚天鐵匠”的火焰圖騰。
葉玄的目光掃過第一行。
“焚天計劃執行方案——裂天錘鑄造進度報告。”
他繼續往下看。
文檔內容十分詳盡。每一個段落都用冷冰冰的技術語言，描述著一件法器的鑄造流程。
裂天錘。
材料清單的第一項：葉家天罡劍殘片×7。
葉玄目光一凜。
天罡劍。那是葉家歷代家主的佩劍。滅門夜被魏家掠走后，據說已經被熔煉。但這份文檔顯示——魏家沒有把天罡劍完全熔毀。他們把劍身打碎成七塊殘片，作為裂天錘的核心骨架。
材料清單第二項：葉家護族大陣逆向陣紋。
葉玄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收緊。指甲嵌進實木表面，留下五道白痕。
逆向陣紋。
魏家不僅破了葉家的護族大陣，還把大陣的陣紋結構逆向解析，刻入了裂天錘的錘身。
天罡七星陣本是守護之陣。逆向之后，就變成了破壞之陣。
用葉家的陣法，鑄葉家的克星。
材料清單第三項——
葉玄的呼吸停了一拍。
“葉家后裔精血×7（持續供給）。”
旁邊的備注欄寫著：精血需取自葉家嫡系或旁系血脈，以保證陣紋與天罡劍殘片的靈力共鳴。每七日抽取一次，每次不低于200毫升。供體存活時間預估：6-18個月。
葉玄的太陽穴突突跳動。暗金色的龍象紋路從他的手背開始浮現，沿著小臂向上蔓延。
桌面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繼續。”葉玄的聲音極低。
林洛溪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文檔翻到了下一頁。
“裂天錘設計目標：破開嵩山靈脈封印，釋放封印在地火熔爐最深處的太古火脈。”
葉玄盯著“太古火脈”四個字。
文檔中附帶了一張示意圖。嵩山少室峰的縱剖面。地表以下三千米處，標注著一條蜿蜒的赤紅色線條。線條的粗細不均，最粗處的直徑超過五十米。
那是一條沉睡在地底深處的遠古火脈。
示意圖旁邊的注釋寫道：“太古火脈，共工遺族封印。火脈一旦釋放，預估影響范圍：方圓三百公里。地表溫度將在72小時內升至不可逆的臨界值。”
方圓三百公里。
嵩山周邊三百公里內，有多少城市？多少人口？
葉玄沒有去算這個數字。他不需要算。
“裂天錘的最終用途。”林洛溪的聲音從投影中傳來，語調冷硬。“為天機閣的飛升大陣提供核心能源。太古火脈就是那座大陣的燃料。”
葉玄閉了一秒眼。
再睜開時，雙瞳深處的赤金色光芒已經壓不住了。焚天陽炎的余韻從他的眼底滲出，在昏暗的安全屋內投射出兩點灼熱的金光。
“魏家是天機閣的能源供應商。”葉玄吐出這句話。
林洛溪點頭。
“焚天鐵匠。”葉玄念出魏家的封號。“這名字取得還真是貼切。”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夜薔薇站在窗簾后面的陰影里，感受到了安全屋內氣溫的變化。
在升高。
葉玄周身的空氣微微波動。桌面上那份全息投影的光粒子在熱浪中微微抖動。
“還有。”林洛溪的聲音打斷了葉玄的情緒。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連續敲擊了幾下。全息投影再次切換。
一份名單。
標題欄寫著：“地火熔爐·活體材料庫·在押人員清冊。”
右上角蓋著“最高機密”的紅色印章。
名單上列著七個名字。
每個名字后面都跟著詳細的個人信息——年齡、性別、體質特征、精血采集記錄、當前健康狀態。
七個人。全部姓葉。
葉玄的目光從第一個名字開始，逐行往下掃。
葉承安，男，四十七歲。葉家三房旁系。體質評級：C。精血采集周期：7日/次。當前狀態：重度貧血，預估剩余存活時間3個月。
葉書瑤，女，三十一歲。葉家五房旁系。體質評級：B。精血采集周期：5日/次。當前狀態：經脈枯竭，已喪失行動能力。
葉玄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劃過。
每劃過一個，指尖的溫度就升高一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七個名字上。
葉玄屏住了呼吸。
第七行。
名字：[已抹除]。
性別：女。
年齡：二十四歲。
體質評級：SSS。
備注欄的文字被加粗標紅，字號比其他六人大了一倍——
“體質特殊，丹火親和度極高。已移交魏天工親自監管。嚴禁任何人接觸。”
丹火親和度極高。
葉玄的丹田猛然一震。
他想起了那枚續命回元丹中蘊含的木系靈氣。想起了四師姐在青城山道觀留下的丹火痕跡。想起了那個從紙條到煉丹爐、從煉丹爐到實體丹藥的完整證據鏈。
四師姐。
名字被抹除了。但所有的特征都指向同一個人。
“魏天工親自監管”——這意味著四師姐現在就在嵩山地火熔爐的最深處。被魏家家主當成了最珍貴的“材料”。
葉玄站起身。
動作很慢。但椅子在他起身的瞬間被純陽真氣的余波推出去半米，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兩道焦黑的痕跡。
“三師姐。”
“在。”
“裂天錘的鑄造進度到哪了？”
林洛溪調出另一份文檔。
“根據硬盤里最后一次更新的數據——鑄造進度百分之七十三。”
她停頓了一下。
“按照魏家的工期推算，如果不出意外，裂天錘將在二十天內完成最終淬火。”
二十天。
葉玄五指收攏。
指節間的暗金色紋路亮到了極致。純陽真氣在經脈中翻涌，丹田內的龍鑰碎片發出持續的嗡鳴。
二十天。裂天錘一旦鑄成，魏家就會用它劈開嵩山靈脈封印。太古火脈釋放，方圓三百公里化為焦土。數千萬人的性命，換天機閣一座飛升大陣的燃料。
而四師姐和七名葉家遺孤，就關在那座地火熔爐里。
被當成血包。被當成材料。被當成消耗品。
葉玄轉過身。
他看向窗簾后面的夜薔薇。
五師姐站在陰影中，那雙清冷的眸子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她沒有說話，但腰后袖劍的劍柄已經被她握在了手里。
葉玄又看向全息投影中的林洛溪。
三師姐摘下了護目鏡。她那雙平時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兩塊冰。
“三師姐，把這份名單和焚天計劃的完整數據打包加密，發給二師姐和小姨。”
葉玄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那種讓人后背發涼的平靜。
“告訴她們——”
葉玄走到窗簾旁邊，撥開一角。晨光落在他的臉上。
“嵩山，我去定了。”
他松開窗簾。
轉身走向門口。
“二十天太長。”
葉玄拉開門。走廊里昏暗的燈光打在他的背影上。
“我給魏家十天。”
門在身后合上。
全息投影中，林洛溪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三秒。
她重新戴上護目鏡，手指落在鍵盤上。
敲擊聲密集如雨。
屏幕上，一行行代碼飛速滾動。
三師姐開始調取魏家在全球范圍內的所有數字足跡——銀行流水、物流記錄、通訊數據、衛星圖像。
她要在葉玄抵達嵩山之前，把魏家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安全屋內只剩夜薔薇一個人。
她站在陰影里，看著桌面上那道被葉玄捏出來的裂紋。
裂紋邊緣殘留著些許焦痕。
夜薔薇收回目光，轉身跟上葉玄的腳步。
走廊盡頭，樓梯間的燈忽明忽暗。
葉玄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像是在丈量從津門到嵩山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