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影衛(wèi)安全屋。
葉玄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套便攜式加密通訊陣列。
這玩意兒是三師姐林洛溪的手筆——外殼看著跟普通筆記本電腦沒什么區(qū)別，內(nèi)核卻是三層嵌套的靈力屏蔽網(wǎng)，配合軍用級衛(wèi)星跳頻，能在通訊的同時反向干擾所有已知的監(jiān)聽手段。
葉玄三下五除二將天線架好，接入電源，撥通了三師姐的專線。
全息投影彈出的眨眼間，一張精致到過分的蘿莉臉占滿了整個屏幕——鼻尖差點懟到葉玄的鼻尖。
林洛溪嘴里叼著一根草莓味棒棒糖，貓耳耳機歪在腦袋上，手指在三塊全息鍵盤上同時飛速敲擊。她穿著一件極短的白色衛(wèi)衣，下擺剛好蓋住大腿根部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就這么晃在畫面下方。
“小師弟～你終于想起三師姐了？”
林洛溪撒嬌的語氣甜得發(fā)膩，聲音里帶著一種軟糯到骨子里的鼻音。
但下一秒，她注意到葉玄身后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黑衣少女。
林洛溪面部微微一僵。
“哦，五師妹也在啊。”
語氣秒變，撒嬌的甜膩當即收了起來，換成了一種微妙的客氣疏離。
夜薔薇面不改色，站在葉玄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動不動。她的目光并沒有看全息投影的屏幕，而是盯著窗外的某個方向。
葉玄感受到背后兩股微妙的氣場在無聲交鋒，后腦勺一陣發(fā)涼。
好家伙，師姐之間的暗流涌動，比天機閣的殺陣還恐怖。
“三師姐，正事。”葉玄果斷切入正題，“青城山后山，廢棄道觀。我需要那個位置的全方位衛(wèi)星偵察和網(wǎng)絡滲透，越詳細越好。”
林洛溪聽到“青城山”三個字，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拍。
棒棒糖從嘴里拔出來，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啵”。
她的表情變了。
嬉皮笑臉收起來的速度極快，像是拉下了一道鐵閘。貓耳耳機上的指示燈從綠色切換為紅色——那是軍用級別的數(shù)據(jù)接收模式。
三塊鍵盤的敲擊速度從正常的每秒十幾次暴增至三十次以上。
林洛溪的十根手指在三塊鍵盤之間飛速跳躍。指尖落在鍵面上的聲音密集到連成了一條線，聽起來像是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她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那雙平時水靈靈的大眼睛，此刻投射出一種冷厲且與蘿莉外表完全不符的專注。
不到兩分鐘。
屏幕上開始瘋狂刷新數(shù)據(jù)流。衛(wèi)星圖像、地形高程數(shù)據(jù)、電磁頻譜掃描結果，一幀一幀地回傳。
林洛溪叼著棒棒糖，目光在數(shù)據(jù)流上飛速掃過。
“小師弟，有情況。”
她的聲音不再甜膩，干脆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薄刀。
“那個道觀的地下磁場屏蔽強度，在過去十二小時內(nèi)突然加強了三倍。”
葉玄的眉頭動了一下。
“十二小時前——”林洛溪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將一組時間戳數(shù)據(jù)放大到屏幕正中，“剛好是你在斷魂礁打完馮家艦隊的時間點。”
葉玄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磁場屏蔽加強三倍。
這意味著鬼面特使已經(jīng)從斷魂礁逃回了青城山據(jù)點，并且在第一時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警戒。
那個老東西跑得夠快的。
“我嘗試滲透了一下他們的外圍通訊網(wǎng)絡。”林洛溪繼續(xù)匯報，手指沒有停歇，“但被一套我從沒見過的加密協(xié)議擋住了。”
她皺了皺小鼻子，帶著一絲少有的惱怒。
“不是常規(guī)的軍用加密。更像是……某種靈力干擾型的信號屏蔽。我能感受到信號層里夾雜著一種非電磁波的能量波動。”
林洛溪將棒棒糖從左嘴角換到了右嘴角。
“這幫人用的東西已經(jīng)超出世俗科技的范疇了。”
葉玄沒有接話。他在腦中飛速推算時間窗口。
吳影當初交代的“半月碰頭”，減去已經(jīng)過去的天數(shù)，還剩十一天。但鬼面特使經(jīng)歷了斷魂礁之戰(zhàn)，親眼見證了上古殺陣被一劍劈碎、覆海大陣全軍覆沒，他必定會在第一時間向天機閣總部發(fā)出最高級別的求援信號。
以天機閣的行動效率，增援最快三天抵達青城山。
留給葉玄的時間窗口，可能只剩三到五天。
如果被增援趕到，不僅鬼面特使這條線索會被切斷，天機閣還可能轉移據(jù)點內(nèi)的所有核心情報。之前費了那么大力氣，一路從京都殺到西蜀再殺到津門，好不容易摸到天機閣西南分部的門口，絕不能在最后一步功虧一簣。
葉玄做出了決定。
“必須在增援到達前打進青城山據(jù)點。”
他的聲音平靜，但語氣中的篤定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葉玄轉頭看向身后的夜薔薇。
“師姐，你留守津門。”
夜薔薇那張三無少女臉上沒有波動。但葉玄的陰陽法眼捕捉到了她周身氣機的一次極快的顏色變化——冷藍色的底色中，竄過一縷難以界定的淡紫。
淡紫色。
這種情緒色彩葉玄見過。這種復雜情緒混合了不舍與擔憂。但它只閃了不到一秒就被壓了下去。
夜薔薇沒有反對，也沒有多問。
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低下頭，雙手移向腰間。
葉玄聽到了一聲格外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是匕首出鞘時刀鞘與扣環(huán)碰觸的聲響。
夜薔薇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某個慎重的決定。
一把匕首出現(xiàn)在她掌中。
匕首的造型精致到了極點。刃身狹長，不超過一尺。刀鞘通體漆黑，觸手溫涼，表面泛著一層極薄的金屬光澤。鞘口處刻著一朵極小的黑色薔薇——花瓣用極細的銀絲勾勒，工藝精湛到了微縮畫的層級。
這是冥府之主的隨身武器。
葉玄認得這把匕首。在吳家地下工廠合作的時候，五師姐曾用這把匕首在零點三秒內(nèi)切斷了六名暗哨的頸動脈——刃口過處，連血都來不及濺出來。
夜薔薇將匕首平舉在葉玄面前。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像是從極深的冰層底下滲出來的水流。
“我的刀跟著你去。”
七個字。
克制到了極致。
但葉玄聽得出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他伸出手，接過匕首。手指碰到夜薔薇冰涼的指尖時，停留了一秒。
不到一秒鐘的接觸，但純陽體質(zhì)和極寒體質(zhì)在那一瞬產(chǎn)生了一次微弱的共振。陰陽二氣在兩人指尖交匯的位置形成了一個細小的旋渦，旋渦存在了不到半秒便消散在空氣中。
葉玄將匕首別在腰后。刀鞘上的黑色薔薇緊貼著后腰的皮膚，傳來一陣沁涼的觸感。
“收好了。”
葉玄抬手，在夜薔薇的發(fā)頂拍了拍。
她的頭發(fā)極黑，極軟，指尖陷進去時有一種綿密的觸感。
“等我回來，請你吃火鍋。”
夜薔薇的腦袋在葉玄的掌下微微低了一低。
然后她轉身，走向門口。
背影筆挺如劍。緊身黑衣將她的腰線勒出了一個極其夸張的弧度——從肩膀到腰部的收窄角度幾乎呈一個銳角，再從腰部到胯部的擴展又拉出一條流暢的曲線。這種身材比例放在任何一個世俗界的超模身上都會被認為是修圖過度。
走到門口時，她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活著回來。”
三個字，聲音極輕，像是被門縫里灌進來的穿堂風帶走了大半。
門關上了。
葉玄盯著關上的門看了兩秒，然后收回目光，轉向全息投影里還在等著的三師姐。
“師姐，最后確認一下情報。”
林洛溪已經(jīng)整理完了全部偵察數(shù)據(jù)。
屏幕上彈出一幅完整的衛(wèi)星地形圖——青城山后山區(qū)域的三維模型。廢棄道觀的精確坐標被標注在地圖中央，一個醒目的紅色圓點。周邊的山勢、等高線、植被覆蓋率全部標注得一清二楚。
可能的潛入路線用不同顏色的虛線標出——綠色是相對安全的路徑，黃色是存在暴露風險的路徑，紅色是確認有巡邏力量覆蓋的死路。
信號屏蔽的覆蓋范圍用一個灰色的半透明圓圈表示，以道觀為圓心，半徑約兩公里。
“這是我能拿到的最高精度了。”林洛溪將棒棒糖從嘴里拔出來，湊近鏡頭壓低聲音，“另外我多做了一件事。”
葉玄挑了挑眉。
“黑入了當?shù)仉娏值臄?shù)據(jù)庫，分析了道觀區(qū)域近三個月的用電記錄。”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一組用電數(shù)據(jù)曲線彈到了屏幕上。
“地面建筑的耗電量幾乎為零——畢竟是‘廢棄’道觀嘛。但地下設施的耗電量遠超地面，而且一直在持續(xù)增長。”
林洛溪用指甲在數(shù)據(jù)曲線的峰值上點了一下。
“按照這個功耗估算，地下至少三層以上。而且最近十二小時的用電量暴增了五倍——這跟磁場屏蔽加強的時間點完全吻合。”
葉玄記下了所有情報。
“謝了，三師姐。”
林洛溪正要關閉通訊，突然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屏幕上多出了一個新的數(shù)據(jù)窗口——那是她一直在后臺運行的通訊碎片解密程序。
“等一下。”
林洛溪壓低聲音。那雙大眼睛里的光芒變得極其銳利。
“小師弟，我在截獲鬼面特使殘存通訊碎片的時候，破解出了一個詞。”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焚天’。”
葉玄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知道是代號還是計劃名稱。但出現(xiàn)頻率極高，而且總是和‘嵩山’、‘魏家’這兩個關鍵詞同時出現(xiàn)。”
葉玄心中一動。
魏家。
八大門閥中唯一還沒有被清算的最后一家。
焚天鐵匠。
嵩山，地火熔爐。
葉玄的腦海中閃過青銅匣里那份陣圖殘卷——母親在天樞節(jié)點旁寫下的注釋。修復護族大陣需要七枚陣眼石，目前只找到了第一枚。剩下六枚分散在未知地點。
而魏家，當年正是提供“破陣錐”擊潰葉家大陣的元兇。
他們對葉家大陣的結構了解極深。
“焚天”這個代號若與魏家有關，聯(lián)系到他們大量采購稀有礦石的行為……
葉玄沒有把推測說出口。線索還不夠完整，過早下結論會影響判斷。
“收到。這條線索先存著，到了青城山再一并核實。”
葉玄關閉通訊。
全息投影熄滅。密室恢復了昏暗的燈光，只有墻角的備用通訊器指示燈在無聲閃爍。
葉玄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雙肩包——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戶外包，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現(xiàn)金。
他走到門口，伸手拉開門。
走廊昏暗。樓下早市的聲音隱約傳來——賣包子的大爺在吆喝，有人在討價還價。
葉玄走下樓梯。混在晨間出門買菜的人群中，步伐不急不緩，毫不起眼。
津門火車站。
葉玄在自助售票機上購買了最近一班前往蜀中成都的高鐵票。二等座。身份證用的是三師姐偽造的替身證件，姓名、照片和葉玄本人有三成相似度——足夠過機器檢票，又不會被人臉識別系統(tǒng)精確匹配。
低調(diào)出行，避免打草驚蛇。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下面配了條深色運動褲。雙肩包背在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趕暑期實習的大學生。
進站。安檢。候車。檢票。
葉玄跟著熙攘的人群上了車，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儲物戒指里，青銅匣中的陣圖殘卷和赤紅晶石安靜地沉睡著。
高鐵駛出津門站。
窗外的城市景觀飛速后退。高樓、立交橋、工地，一幀一幀地從視野中掠過，最終被郊區(qū)的農(nóng)田和防護林取代。
葉玄閉目調(diào)息。
丹田內(nèi)，經(jīng)過覆海大陣五千大氣壓極限淬煉的純陽真氣在經(jīng)脈中穩(wěn)定運轉。真氣的密度比此前至少提升了三成，流轉時的阻滯感大幅降低——就像一條原本布滿礫石的河道被大水沖刷過一遍，河床變得光滑平整，水流因此更加通暢。
焚天陽炎的溫度上限也明顯提高。葉玄能感受到指尖真氣匯聚時產(chǎn)生的熱感，比斷魂礁之前烈了兩個檔次。
但距離陰陽變第七重圓滿，仍差臨門一腳。
那道瓶頸就橫在那里。像一扇虛掩的門，推一下就能開，但就是差那一口氣。
青城山。
葉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