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貨輪碼頭出來，兩人沿著舊碼頭倉庫一路往北走。
夜薔薇換了身行頭——黑色連帽衛衣配修身牛仔褲。
衛衣號碼明顯小了一碼，被她那對傲人資本頂出了驚人的弧度，拉鏈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瑩白的鎖骨。
牛仔褲緊繃在渾圓的臀線上。
放普通女生身上就是路人甲，放夜薔薇身上就是行走的視覺炸彈。
葉玄看了兩眼，決定盯著地面走路。
純陽鼎爐這體質太要命了，腦子一旦亂套，真氣跟著走偏道。
\"師姐，能不能換件大一號的？\"
夜薔薇歪頭，表情紋絲不動。
\"不合適嗎？\"
\"合適到了不該合適的地方。“葉玄干咳兩聲，強行切換話題，”黑水街入口在哪兒？\"
夜薔薇從口袋掏出那塊怒鯊證，往前一指。
——
越往里走，頭頂的自然光越稀薄，最終徹底消失。
霓虹燈管接替了天光，顏色雜亂，有的已經壞了半截，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腳下是泡了水的碎磚路，踩一步嗤嗤冒水。
氣味很復雜——魚腥、機油、劣質香水、還有某種葉玄不太想深究的腥臭，全攪在一起。
葉玄捂了捂鼻子。
\"這地方跟真正的下水道就差一個字。\"
黑水街拉開了足足三百多米縱深。
兩側攤位密密麻麻，賣走私貨的，賣來歷不明的藥材的，賣從海底撈來的各類殘骸古物的，一個比一個來路可疑。
來往的人臉上都寫著同一行字：我不認識你，你最好也別認識我。
葉玄隨手開了下陰陽法眼掃了一圈。
金光在雙瞳深處一閃而逝。
好家伙。
馮家眼線扎得比包子餡還密，分散在各個攤位周圍，內勁最弱的也是大成，幾個甚至摸到了化勁的門檻。
監視用的棋子，殺傷力有限，暫時不用理會。
兩人在黑水街轉了快二十分鐘，問了兩個攤主。
對方一聽\"鬼手老李\"四個字，臉色比石灰還白，當場擺手，連連說不認識，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反應很有意思。
不是真不知道——是真的不敢說。
葉玄正琢磨換個思路，腳尖差點踢到一坨東西。
低頭一看。
一個老頭蜷縮在破紙板上，頭發亂成雞窩，身上裹著件能聞到二十年風霜的破棉襖，臉上糊滿了說不清顏色的污漬。
他捧著個缺口的搪瓷碗，嘴里喃喃自語，一會兒傻笑，一會兒低頭嘟囔。
活脫脫一個黑市里的瘋癲老乞丐。
葉玄本來要繞過去。
就在這時，陰陽法眼不受控制地往老頭身上掃了一眼。
金光一流轉，葉玄的步子當場停死。
表面那層渾濁散漫、精氣耗竭的狀態，是真的。
但精氣之下，那些停止運轉、歸于沉寂的經脈，留著宗師境界才有的烙印，粗壯而沉穩，每一處轉折點都是歲月打磨出來的結果。
一個宗師，扎在這里裝了多少年的乞丐？
還不止這些。
老頭右手三根手指，骨節粗大異常，指尖皮膚厚得跟牛皮一樣。
這是長年在海水里撈東西、拉繩索磨出來的。
葉玄嘴角微微一勾。
找著了。
他慢慢蹲下身，湊到老頭面前。
\"老爺子，給您買包煙吧。\"
老頭連眼皮都沒抬，繼續傻笑，把碗往葉玄那邊推了推。
\"打發叫花子呢，來塊錢就行，不抽煙。\"
聲音沙啞，語氣散漫，像是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幾斤幾兩的糊涂人。
葉玄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鈔，隨手扔進碗里。
隨后，聲音壓極低，字字輕飄飄地落下去。
\"鬼手老李。\"\"右手三根斷過又接上的指頭，胸口第三根肋骨上有道深入骨髓的舊傷——是當年葉家沉船，被馮家炮彈炸的吧。\"\"那傷落根了，天一陰就酸。\"\"今天津門這風，對你右胸不太友好。\"
搪瓷碗咔噠一聲，停在了原地。
整個動作凝住，僵了將近兩秒。
那雙渾濁的眼皮，慢慢地抬起來。
葉玄和老頭視線相撞。
剛才還一片散漫的眸子里，此刻透出一股極其鋒利的審視。
夜薔薇不動聲色地把手搭上大腿外側的刀鞘。
老頭沉默足足五秒。
最終，嘴里吐出兩個字。
\"你誰？\"
\"姓葉。\"
老頭臉色變了。
那張糊滿污漬的臉，在這一刻，所有的偽裝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他慢慢把碗放下，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嚓聲，蜷縮了不知多久的腿腳恢復了宗師應有的穩健，站直身體，壓低聲音。
那股裝瘋賣傻的勁兒，徹底沒了。
\"這地方不能說話。\"
他邁開步子往深處走，走了兩步，又猛地回頭，那雙銳利的眼睛打量了葉玄一圈，聲音低啞。
\"那件東西，我替你們保存了十年了。\"
\"以為這輩子等不到人來拿。\"
葉玄心頭猛地一跳。
什么東西——
就在這時。
陰陽法眼余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動靜。
二十米外，一個蹲在咸魚攤后面抽煙的男人，正把一塊小型通訊器貼近嘴邊，快速說了幾個字。
說完，他的視線若即若離地從老李的背影上掃過去，隨即往黑水街深處的某個方向，點了點頭。
葉玄面色不變，跟上老李的步伐。
腦子里已經轉開了。
馮家的眼線認出老李了。
而且通知的，不是來審問的——是來滅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