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水柱沖天而起,化作猙獰巨龍,咆哮著朝林方撲來。
龍吟震動四野,整座湖泊都被這股磅礴氣勢攪得翻涌不休,仿佛真有真龍降世,要將眼前之人一口吞噬。
林方立于湖面,手中長劍劍意暴漲。
腳下,巨大的陰陽圖徐徐展開,黑白二氣流轉不息。
而在他身前,一柄由真氣凝聚而成的巨劍從陰陽交匯處緩緩升起,劍意沖天,鋪天蓋地,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撕裂。
那巨劍凌空一轉,迅速融入林方手中長劍。
剎那間,恐怖到極致的劍芒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而去,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割,湖水被斬斷,連空氣都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十二頭由水柱凝成的巨龍迎面撞上劍芒,龍軀之上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雖未立刻崩潰,卻也搖搖欲墜。
當“地脈之劍”與手中長劍徹底融合的那一刻,林方抬手一揮。
劍芒橫掃而出,如天河倒懸,席卷八方。
十二頭巨龍應聲斷裂,化作漫天水霧。
更可怕的是,整座湖泊的水都被這股恐怖的劍威掀起,懸浮于高空之上,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水幕。
湖底,徹底干涸。
十二枚操控水龍的封印裸露在泥濘之中,而顧秋棠的身軀,也再無任何遮掩,孤零零站在干裂的湖床上。
她抬起頭,望著懸立于陰陽圖之上的那道身影,臉色慘白如紙。
“這……這是何等的力量……”
她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與不可置信。
一劍斬斷十二水龍,一劍掀飛整座湖泊——這等手段,她做夢都不敢想。
她做不到,她認識的所有人,都做不到。
她曾不服,曾不甘,曾以為只要拉開距離,自已未必沒有勝算。
可這一刻,她徹底服了。
不論什么仙道與武道之爭,不論什么正統與旁門之別——單論實力,林方,確實在她之上。
她仰起頭,望向那道身影。
正好看見,一道劍芒破空而來。
那劍芒穿破虛妄,攜帶著摧毀天地般的浩蕩大勢,直直朝她奔襲而來。
速度快到極致,快到她連躲避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
天地在這一劍面前顫抖。
空間震蕩,大道轟鳴,四面八方的天地之力瘋狂涌動,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一劍讓路。
顧秋棠瞳孔驟縮——這一劍,足以讓她神形俱滅。
求生的本能讓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
她雙手翻飛,拼盡全力祭出兩道封印,又將那十二枚殘存的封印強行拉拽到身前,層層疊疊,死死擋在頭頂。
劍芒,已至!
鏘!鏘!鏘!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接連炸響。
凌厲的劍芒如暴雨般傾瀉而下,一道接一道擊碎那些金色封印。
封印碎片四下飛濺,如金色的雪花飄落。
顧秋棠的身軀在巨力壓迫下不斷下陷,淤泥沒過腳踝,沒過膝蓋,沒過腰身……
四周被掀起的湖水,正在緩緩回落。
“呃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從湖底傳來,隨即戛然而止。
顧秋棠徹底沒入淤泥深處,不見蹤影。
湖水終于完全回落,洶涌的波濤拍打著湖岸,濺起數十米高的浪花。
林方凌空而立,立于水面之上,垂眸望向腳下。
猩紅的血色,正從湖底緩緩滲出,一層層暈染開來,將整片湖水染成觸目驚心的紅。
他轉身,踏水而行,回到岸邊。
“死了?”
林清嵐迎上來,問道。
林方搖搖頭:
“現在還沒死,至于能不能活下來,看她自已的造化。”
林清嵐眉頭一皺:
“為什么不動手?”
林方邁步朝墳場方向走去,邊走邊說:
“當初在港島,陳梅英幫過我不少。她也是李淳風一脈的人,這一劍,算是我還她的人情。顧秋棠雖然強,但經此一戰,不會再對我構成威脅。”
林清嵐仍有些不甘:
“你在港島、在九曲山,已經放過玄誠一次了。后來那殘匣劍客三人襲擊至天宗,玄誠也參與了,被你擒住,你又放了一次。人情早該還清了。”
她頓了頓,追上去:
“就算她不是你的對手,可你的門人呢?你的朋友呢?你就不怕她對他們下手?”
林方腳步不停,語氣平靜:
“顧秋棠雖然信奉李淳風那一套,但她行事有道義,不會對我身邊的人動手。這也是我不殺她的原因之一。”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遠方:
“留著她,對華夏來說,未必是壞事。當然……”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仍在翻涌的湖泊:
“前提是,她能活著從這里走出去。”
林清嵐嘆了口氣,回頭望了一眼,隨即快步跟上林方的腳步,快速離去。
兩人回到墳場時,眼前已是一片修羅場。
尸骸橫陳,血流成河。
幾頭妖獸正埋頭啃食著人類的尸身——對它們而言,修為越高的古武者,越是滋補,正如人類獵殺妖獸取其內丹一般,弱肉強食,從來如此。
至天宗和云水軒的弟子們正在戰場上穿梭搜刮,時不時爆發出驚呼與尖叫——顯然是尋到了了不得的寶物。
林方的目光卻越過那些歡呼的人群,落在三口棺材上。
他緩步走向黃金棺,伸出手,指尖觸及棺面。
就在觸碰的一瞬!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氣息奔涌而來,悄然涌入他的精神識海。
那氣息溫和如水,仿佛帶著他穿越無垠星河,觸及某種神秘而柔和的偉力。
然而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股原本柔和的力量驟然化作窒息的壓迫感,如山岳傾覆,如蒼穹崩塌,狠狠碾壓而下。
林方瞳孔驟縮,本能地抽回手。
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以他如今化神境的修為,能讓他感到威脅的東西少之又少。
而剛才那股窒息感,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恐怖,實在太恐怖了……
他低頭看向黃金棺前的半截墓碑,上面刻著殘缺的文字:……神明之手。
他取出自已之前得到的半截石碑,輕輕放上去。
碑文拼接完整:伏天神明之手。
林方凝視著這行字,再次伸手觸摸石碑。
剎那間,一股曠古悠遠的道韻彌漫開來,仿佛將他帶入無垠星河,感受那亙古不變的浩瀚。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伸手觸碰黃金棺。
這一次,他格外小心,神識緩緩探入。
星河依舊浩瀚,氣息依舊柔和。
而在那片星河深處,隱約浮現出點點光芒,仿佛是星辰勾勒出的文字,每一筆每一劃都蘊含著古老而玄妙的道韻。
可沒過多久!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再次襲來。
林方猛地抽回手,額頭上再次沁出冷汗。
“你看到了。”
一道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是白狐。
林方轉頭看向它:
“你試過?”
白狐的尾巴輕輕擺動:
“那便是我說的功法。我們嘗試了無數次,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將那星河中的功法刻錄下來。可以給你一份。”
林方皺眉:
“那股窒息感是怎么回事?”
白狐的目光落在黃金棺上:
“那是‘伏天神明之手’的威壓。一只巨手從天而降,鎮壓一切!你沒有功法護體,自然無法承受。根據我們的推測,這一招看似簡單,卻擁有毀天滅地的威能。想要參透,難如登天。”
它頓了頓,尾巴指向一旁的銅棺:
“那是‘亂天惡魔之手’。同樣是巨手壓下,但與神明之手截然相反。如果說神明之手代表神圣之光,那惡魔之手便代表邪惡之源。修煉它,稍有不慎便會丟掉性命。練與不練,你自已決定!”
林方走到銅棺前。
棺身古樸,卻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氣息。
白狐取出半截石碑,放在斷碑處,拼接完整:亂天惡魔之手。
林方伸手感應。
剎那間,一股極其邪惡、極其兇殘的氣息涌入心神,幾乎要將他吞噬。
最后那一刻的窒息感,比之前更加致命,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的神智都碾碎。
他猛地抽回手,臉色微白。
若不是收手及時,恐怕已傷及神識。
如此逆天的功法,僅僅是感應便如此兇險,一旦練成——他簡直不敢想象那會是怎樣的威力。
他看向白狐:
“不是說還有一口棺材嗎?”
白狐向右邁了幾步,兩條巨大的狐尾猛然拍擊地面。
地面震蕩,一具玄金棺從地下緩緩升起。
它取出一塊石碑,立于棺前。
林方低頭看去,碑文赫然刻著五個字:
正道人間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