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人間真仙斬落的第二劍,威勢更勝先前,劍光如九天垂落的匹練,帶著斬滅一切的殺機,直取下方所有宗師的頭顱。
這一劍若成,至天宗殘存的弟子,恐怕無人能活。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林方被殘匣劍客與玄誠聯手牽制,林清嵐被逐月老怪死死纏住,無人能騰出手來救援。
下方,至天宗眾弟子望著那毀滅般的劍光壓頂而來,死亡的寒意已刺入骨髓,仿佛鬼門關的輪廓已在眼前清晰浮現。
然而就在此刻!
西面天際,一道雄渾霸烈的刀芒破空而至!
刀光呼嘯,仿佛要將前方空氣盡數橫推開來,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炸開,火星如雨迸濺!
那勢不可擋的劍芒,竟被這一刀悍然擊碎!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已然立在至天宗眾弟子前方。
他手中握著一柄通體黝黑、形制平直的長刀,刀身嗡鳴不止,散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凜冽刀威。
“碧淵城,闕高峰!你這是何意?!”
玄陽宗那位出手的人間真仙面色一沉,目光銳利地盯住來人。
闕高峰,碧淵城副城主,與城主方銳利乃是結義兄弟,排行第二。
兄妹三人,方銳利、闕高峰、賴暖夢——共同執掌碧淵城,在九下宗中威名赫赫。
甚至傳聞,闕高峰的真實戰力猶在方銳利之上,距離突破那層壁障,只差一個契機。
一柄長刀,護得碧淵城無人敢輕易尋釁。
闕高峰迎向對方的目光,語氣平淡:
“我的位置,站得不對么?”
他側首看了一眼身后傷痕累累的至天宗門人,重新看向那位玄陽宗長老,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至天宗,我碧淵城保了!你們若執意趕盡殺絕……便先從我碧淵城弟子的尸身上踏過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上千名碧淵城弟子如潮水般涌至,迅速在他身側與后方列陣。
人人兵刃出鞘,戰意勃發,凜然無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玄陽宗與斷魂宗的人馬都有些發愣。
連不遠處那幾位傳說人物的戰團,似乎也為之一緩。
“闕高峰,這是方城主的意思?”
霍衛邁步上前,眉頭緊鎖,顯然無法理解。
闕高峰點了點頭:
“這是我碧淵城一致的決定!霍老,至天宗不過是個新立不久的小宗門,林方此人天資卓絕,未來不可限量,你們何必非要行此絕滅之事?”
霍衛聞言,冷哼一聲:
“碧淵城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吧!古武界每日被滅的宗門不知凡幾,怎么不見你們去救?偏偏此時此地,發起善心來了?”
他語氣轉厲,毫不退讓:
“我斷魂宗與至天宗之仇,不共戴天!即便是你碧淵城擋在前面,我們也照踏不誤!”
玄陽宗那位人間真仙此刻也冷聲開口:
“即便與碧淵城為敵,我玄陽宗弟子也絕不后退半步。滅此宗門,機不可失,玄陽宗眾弟子,隨我殺!”
“殺!”
號令一出,兩宗人馬再度涌動,殺聲震天!
嗖!
一道身影疾如閃電,掠至闕高峰身側。
來人正是賴暖夢,她手中一桿銀槍寒光爍爍,眼眸銳利如刀,冷冷掃視著前方撲來的千余敵眾。
至天宗弟子們此刻大多仍處茫然之中。
他們不明白碧淵城為何會突然援手,可眼下形勢危急,也容不得細問緣由。
“至天宗弟子聽令!”
李岳強撐著傷軀,嘶聲高呼,
“隨碧淵城的同道……殺出去!”
他話音未落!
西北方向,又有一支隊伍疾馳而來!
清一色皆是女子,人人手持長劍,身法輕盈如燕,衣袂飄飄,帶著一股清冷而鋒銳的氣勢,轉眼便已逼近戰場。
“云水軒眾弟子聽令,誓死守護至天宗,殺!!”
沈清辭渾身浴血,傷痕累累,手中長劍卻握得極穩。
看到師姐妹們如潮水般涌入場中,她眼眶一熱,竟有淚光隱現。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自她丹田深處悄然升起。
與同門并肩而戰的熟悉感,令她戰意前所未有地高昂。
劍隨身走,劍光流轉,竟如潺潺溪水自山澗淌過,激起無數細密微小的劍氣,宛如水花飛濺,靈動而綿密。
一場更為混亂、卻也更加壯闊的混戰,就此徹底爆發。
戰局演變至此,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
連陣圖之內的林方,也未曾料到。
但至少,他可以稍稍安心了。
碧淵城的突然介入,出乎他的意料。
如此一來,至少……不至全滅。
“老逼登,”
林方低沉的聲音,清晰無比地穿透空間屏障,傳入玄誠耳中,
“你想破我的結界?那你可知,何為‘結界’?”
正在全力探查的玄誠,身形猛地一滯,額上冷汗涔涔。
方才他仔細感應了數遍,愈發覺得這片詭異區域并非尋常陣法,也非某種空間封印,倒更像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微型世界。
此刻被林方一語點破。
他恍然頓悟!
結界!
是了,唯有結界,方能如此!
可構筑結界之法,艱深晦澀至極,連他都遠遠未能觸及門檻。
恐怕連他的師父明覺上人,都未必能夠輕易施展。
而林方,竟然做到了!
“這……當真是結界?”
玄誠仍是難以相信,他凝神細辨,內里空氣流轉的韻律與外界截然不同,喃喃道,
“據聞構筑結界,非但需要通天修為,更需要漫長歲月的時間!你怎可能在頃刻之間……這絕無可能。”
陣圖之內,傳來林方一聲低笑:
“我自有我的法子,不便詳說。你……可想進來一觀?”
他忽然提高了嗓音,話音直指半空那位劍客:
“喂!那瘸子劍客,要不要也進來瞧瞧?你的同伴月無殤可是一直在念著你呢。嘖,當真是個絕色美人,成熟風韻,膚白勝雪……人間尤物啊!”
一直神色古井無波的殘匣劍客,臉頰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眼中殺機驟然凝如實質。
他手臂一抬,所有盤旋在外的飛劍應聲歸匣。
他死死盯著那片黑白流轉的詭異空間。
抬手將劍匣背負身后,聲音冷得掉渣:
“年紀輕輕,言辭如此污穢下作!你爹娘沒教你的禮數,老夫今日便教教你!”
陣圖之中,林方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帶著譏誚的冷笑。
他目光掃過身旁昏迷不醒的月無殤——平心而論,此女容顏身段確屬絕色,露出的肌膚如霜賽雪,紅唇嬌艷,即便昏迷,也帶著一股驚心動魄的魅惑。
他轉過頭,隔著空間屏障“望”向外面的殘匣劍客,心中不屑。
你不急?
你不躁?
那你氣什么?
只見殘匣劍客單手提著劍匣,向前踏出兩步,竟是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玄誠后臀,將他整個人蹬了下去!
緊接著,他自已也縱身一躍,落入那片太極八卦圖流轉的光芒之中。
兩人身影瞬間被陣圖“吞噬”,進入其內。
“月無殤!”
殘匣劍客剛一落地,目光便急急掃向一旁,隨即反手一拍背上劍匣,匣口洞開,凜冽劍意勃然而發!
連之前被吞噬入內的那兩柄飛劍,竟也與他重新建立了感應,嗡鳴著響應召喚。
林方神色平靜,語氣淡然:
“前輩似乎忘了,此地,是我的結界。以你的修為見識,理應更清楚結界意味著什么。你敢進來,這份膽魄,晚輩佩服。只是……這代價,恐怕得由你自已來付。”
他雙手緩緩抬起,掐出一個古樸的印訣,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這片獨屬于他的領域。
結界之內,唯余黑白兩色交織輪轉,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變得模糊而稀薄,一切都與外界迥然相異。
玄誠早已雙手結印,渾身法力引而不發,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每一絲變化。
咚!
林方忽然抬腳,輕輕一跺。
腳下太極八卦圖應聲浮現,八個卦位之上,竟各自有一朵色澤如玉的蓮花徐徐綻放,花瓣舒展間,流光溢彩,甚至散發出縷縷清雅的幽香。
只是那些花瓣搖曳的姿態,并不遵循常理。
“定!”
他口中輕吐一字。
霎時間,整片結界空間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握住,一切流轉,皆為之凝滯!
殘匣劍客剛剛催動欲起的飛劍,劍身嗡鳴震顫,卻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蚊蟲,動彈不得。
即便劍意不斷掙扎,一時之間也難以掙脫這空間層面的束縛。
鏘!
終于,一柄飛劍率先掙開束縛,劍光暴漲!
嗤啦!
凌厲的劍芒劃破凝滯的空間,如同撕開一層無形的帷幕。
這一劍,也為其他飛劍開辟了通路,越來越多的劍光掙脫而出,彼此呼應,劍勢層層疊加,竟形成如山海傾倒般的磅礴大勢,朝著林方所在之處,轟然斬落!
與此同時,殘匣劍客的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
林方嘴角卻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在我的結界里……你還想如此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