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劍,自天外而來。
劍光未至,威壓已如蒼穹傾頹。
所過之處,萬物皆摧,連那巍峨如山岳的金身佛像,亦在無聲的劍氣里碎為齏粉。
巨劍落下,勢無可擋。
余波仍在嘶鳴,卷起漫天塵囂。
地面之上,法術者與古武者皆面露驚惶,周身氣勁繃如滿弦。
無數封印自他們手中亮起,金光與殺意交織成網,迎向劍鋒——卻只在接觸的剎那濺起星火微芒,絲毫未能滯緩它斬落的軌跡。
終于,劍鋒觸及了天罡大陣!
陣法劇烈震顫,嗡鳴不絕,一道道潛藏的符文接連浮現,光華暴起。
所有法術者咬緊牙關,將法力瘋狂灌入陣中,卻仍抵不住那斬落之勢。
嗤啦——
裂痕,如蛛網般在光罩上蔓延。
巨劍,破陣而下。
“殺啊!!”
眼見攔不住這一劍,所有人的殺意,齊齊轉向靜立于地的林方。
五道宗師身影浮現,手中兵刃纏繞著封印與陣法的輝光,氣息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駭人境地。
后方法術者誦念不絕,精神之力如潮壓來,欲將他困鎖于力量與神識的雙重絕境。
首當其沖者,正是馮昭。
林方一手執陰陽尺,殺意凜冽如實質,周身氣勢翻涌似海,宛如自深淵走出的修羅。
他目光幾近癲狂地掠過眾人,另一只手臂卻穩穩護住懷中云珂。
眼見殺招臨身,他嘴角只微微一勾。
掠過一抹冰冷笑意。
眼角余光掃向殘破的廟門之內。
一尊巨大的鎏金佛像,竟在此刻邁步而出。
高達兩米有余的身軀沉穩如山,唯有那雙睜圓的怒目,正緩緩轉動,活物般鎖定了目標。
佛像身后,立著一位身披袈裟的瘦削和尚。
凈明大師!
“怒目金剛,誅殺此人!”
佛像周身金光暴漲,踏著沉重的步伐直沖而來,地面隨之震顫。
轟!
林方足下驟然發力,抱著云珂沖天而起,瞬間脫出陣法籠罩。
右手緊握的陰陽尺光芒大盛,竟與那驚天巨劍的虛影融為一體。
巨劍在手,他周身氣勢再度拔升,狂亂的氣流卷起滿地沙石。
揮臂,斬落!
劍光過處,如天罰降臨。
廟宇外的防護陣法應聲而碎,緊接著,那雕梁畫棟的殿閣本身,在爆鳴聲中四分五裂。
殿內的僧人、那尊沖出的怒目金剛,連同一切陳設,盡數被這道沛然莫御的劍芒吞噬、碾碎。
劍意之中,沒有絲毫猶豫。
下方頓時化為修羅場。
慘叫四起,無論古武者還是法術者,在這一劍之下非死即傷,殘軀斷肢與瓦礫一同拋飛。
不過幾個呼吸,一座百年古剎,便只剩殘垣斷壁。
廢墟間,橫陳著許多僧人的軀體。
大地上,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向前蔓延,遠及十里之外。
地面仍在微微顫動,煙塵彌漫,碎石的滾落聲不絕于耳。
隱約還能看見少數重傷之人,正掙扎著逃離這片死地。
林方的目光,穿透塵霧,牢牢鎖定了遠處一人——馮昭!
他渾身浴血,面如金紙,方才那斬破陣法的一劍,顯然讓他承受了最兇猛的反噬。
作為控陣主導人,此刻還能站著,已是他修為強橫的證明。
林方眼中冷光一閃,既已出手,便無留活口的道理。
他單手攬住云珂,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影如煙似霧般驟然消散。
下一瞬,已如鬼魅般截在馮昭的退路之前。
這位法術大師竟異常平靜,既未驚慌,也未出聲。
身為操縱天地之力的修行者,他比誰都清楚——一旦被這樣的對手欺近身前,便已等同于被死神貼上印記。
林方沒有半句言語,手中寒芒掠過,精準如一道細微的閃電,抹過咽喉。
馮昭連悶哼都未及發出,身軀微微一晃,便仰面倒下,眼中殘留的,竟似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漫天煙塵中,唯有凈明大師情形稍好。
方才劍芒斬落的剎那,他拼盡全力催動怒目金剛擋在身前。
那尊金光佛像被瞬間撕碎,卻也為他卸去了絕大部分致命的沖擊。
此刻他腦中唯有一個念頭——逃!
必須立刻逃離此地!
“哼!死到臨頭還想逃?”
林方的聲音如同貼著耳畔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
他甚至未曾回頭,只反手一揮,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芒自陰陽尺尖迸射而出,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如彗星經天,瞬間貫穿了那奔逃中的背影。
凈明大師身軀劇震,踉蹌著轉回半身,滿眼都是無法置信的不甘。
他低頭看向胸口,那里已綻開一個空洞,鮮血正汩汩涌出。
“魔……魔頭……”
聲音未落,人已氣絕。
林方不再看他,周身氣勢卻于此刻轟然炸開。
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巨山,轟然鎮下,將那些試圖逃竄的古武者、法術者,乃至誦經的僧眾,盡數釘在原地。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接連響起,那是骨骼在重壓下不堪承受的哀鳴。
更有甚者,頭顱如同熟透的瓜果般當場爆開,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林方目光淡漠掃過,腳尖隨意挑起一枚帶血的碎石。
石子破空,發出尖銳的厲嘯。
遠處,早已重傷倒地的坤空大師,眉心驟然多出一個血洞。
他渾身一顫,最后的氣息就此斷絕。
站在廢墟與尸骸中央,林方周身彌漫的殺意尚未散去,如實質般壓在每一寸空氣里。
耳畔盡是未歇的呻吟與骨裂的悶響,他卻仿佛未聞,目光所及,唯有冰封般的漠然。
“魔頭……你一定會墜入無間地獄……啊——!”
“惡魔……你不得好死……”
垂死的咒罵從四面傳來,夾雜著對林方的無盡怨恨,可他卻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佛若攔路,便斬佛;
神若阻道,便弒神!
在他心中,從未有過高高在上的神佛,唯有手中之劍,與腳下自已闖出的路。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
斷壁殘垣間,尸身枕藉,溫熱的血匯成細流,在瓦礫間蜿蜒。
濃重的鐵銹味混著塵土,彌漫數里,連風都吹不散。
遠處,那些僥幸躲過一劫的圍觀者,此刻才敢戰戰兢兢地靠近。
當看清眼前的景象——天后老廟已化為齏粉,巨木碎石間盡是伏尸,而那個如修羅般的男子,竟還穩穩抱著一名古裝女子立于血泊中央——無不心神劇震,遍體生寒。
“這……這就是敢挑戰玄誠前輩的那位強者?!”
有人聲音發顫,幾乎語不成句。
“一劍破陣,再一劍便終結所有……這究竟是哪路神仙?”
“傳聞便是悟道境高人踏入此廟,也有死無生,他竟能……竟能做到這般地步……”
低語與抽氣聲在人群中蔓延,每一個字眼都浸透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消息如長了翅膀,飛速傳回九曲山。
山間云霧依舊繚繞,可那份籠罩已久的、關于玄誠前輩必勝的篤定,卻在某些人心里,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風聲里裹挾著遠處零星的議論,字字清晰地鉆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內地何時出了這樣的人物?還這般年輕……若再給他些年月,怕是連天神榜的榜首之位,都能爭上一爭。”
“此人今日若是不死,往后只怕要成為玄誠一脈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既位列天神榜,自是法術者里中的頂尖人物,可方才展現的肉身殺伐之力,分明又是武道宗師的手段……法武雙修,百年罕見。待他北歸,整個古武界,怕是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議論聲中,玄誠一脈的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先前彌漫的篤定與隱隱的倨傲,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張張凝重乃至蒼白的臉。
“這……難道,他真能與師公一戰嗎?”
有人低聲喃喃,聲音里滿是動搖。
“那一劍的威勢,諸位都看到了。據逃回來的人說,廟里許多秘傳佛法根本來不及施展,整座古廟便已從內部被徹底撕碎……連凈明大師,都未能幸免。”
一名弟子快步走到玄誠身前,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壓得極低:
“師父,這林方……強得超乎預料!我們是否……動用‘那座陣法’?”
玄誠靜立原地,目光投向遠方那片尚未散盡的煙塵,沉默了足有半晌。
“動用吧。”
他終于開口,嗓音沉緩,
“我總覺得,他還有底牌未使用……方才那一劍,以前從未見他使過!”
一旁的陳梅英聞言,側目看向他,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波瀾:
“連你,也開始覺得勝負難料了么?連師父留下的最后手段都要請出……你這是打定主意,不讓他活著離開港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