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妙齡女子握緊長刀,眼神凜冽,左腳后撤半步,身子微微前傾——她正在凝神聚氣。
她輕輕合上雙眼,右手握緊刀柄,左手扶穩刀鞘。
就在這時——
天色忽然變了。
不知何時,烏云已層層堆起,幾乎一瞬間就籠住了武戶監獄的上空,連紛飛的雪花也被全然遮住。
黑云沉沉壓下,天色越來越暗,仿佛天都要貼到頭頂。
轟隆!
一道驚雷猛地從云中炸開。
雨,竟這樣落了下來。
細雨飄灑,雷聲在云層間滾動,場上不少人紛紛找地方躲避,尤其是那些東瀛國古武者。
“快,先退開!悟道境強者要出手了!”
“動真格了,都退后,別硬撐……”
人群匆忙后撤。
囚犯們也不安地抬頭,望著那越壓越低的濃云。
轟隆——
又一聲雷鳴,夾著閃電直劈而下!
電光擊中了千島紗織,她周身氣勢驟漲,仿佛纏繞著道道雷光;
尤其手中那柄刀,隱隱閃著電弧。
可她依舊閉著眼,身形穩得像山。
林方也感到了一絲壓迫。
以前遇到過不少居合斬的古武者,從沒有一個能讓他有這種感覺。
眼前這人,確實不簡單——幾乎,已觸到通玄境的門檻。
轟隆!
又一聲炸雷撕裂天際。
就在雷光劈落的同時,她,拔刀了。
電光與刀芒幾乎在同一剎那爆開——刀刃迎向落雷,竟像活過來一般,貪婪地吞吸著雷電之力。
刀氣瞬間暴漲!
腳下堅硬的地板寸寸崩裂,破開下層的監牢,裹挾雷光的斬擊一路向下貫穿,狂暴得仿佛要撕碎整座天地。
四周的自然之力被瘋狂抽吸,匯入這一刀之中。
雷電本是天地之威,此刻卻被刀意納為已用。
這一刀的威勢,已足以橫掃千里,直撲林方面門!
林方神色平靜,周身氣勢驟然升騰。
他右腳猛一踏地,一柄巨劍自地下沖天而起,磅礴劍意彌漫四周,與那霸道的刀氣狠狠相撞。
嗡——
巨劍在手,天地之力如潮水般匯聚而來。
他手中陰陽尺與劍身融為一體,劍威震蕩,在地下空間里回響不絕,所過之處皆被撕裂。
周圍的建筑不斷崩塌,碎石簌簌墜落。
“殺!”
林方率先動了。
一劍刺出,如長虹貫日,直迎那道斬來的刀芒。
劍速太快,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只聽見空間被撕開的尖嘯。
劍勢所向,無物可擋——劍鋒過處,星火迸濺,無盡劍光綻裂、炸開,仿佛連黑暗都被點亮了一瞬。
鐺!鐺!鐺!
刀光與劍影,終于狠狠撞在了一處。
兩股力量轟然對沖,爆開的余波像洪水般朝四周卷去。
所過之處,樓層崩塌,碎石橫飛,整片空間都在震顫。
躲在暗處觀戰的水無月螢,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本身也是悟道境的高手,可眼前這一劍的威勢,讓她心里發寒——自已絕對接不住。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向千島紗織,一顆心幾乎懸到了喉嚨口。
千島紗織的狀況,顯然更糟。
她臉色越來越白,眉心緊蹙,整張臉都因為過度發力而微微扭曲。
反觀對面的林方,卻仍是一副從容的模樣,連氣息都沒亂。
咔嚓——
突然一聲輕響,刀芒上竟崩開了一道裂痕。
生死對決,一絲破綻,便是絕境。
林方的劍芒趁勢而入,如一道破空火箭,疾射向千島紗織!快得只剩殘影。
“唔……”
千島紗織喉間一甜,嘴角滲出血絲——是反噬。
可她不能退。
長刀在她手中急速揮斬,刀光化作無數柳葉般的細芒,層層疊疊迎向劍勢。
來不及蓄力,也來不及引動天地之威,這已是她搏命的一擊。
她踏空而起,人隨刀進,全力橫斬!
砰!
細碎的刀芒竟真的將那浩蕩劍光擊散,可她自已的刀意也隨之潰滅。
更危險的是,這一沖,她人已逼到林方眼前——再想揮第二刀,已經來不及了。
林方望著近在咫尺的她,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明亮得有些刺眼。
呲——!
陰陽尺脫手而出,瞬間化作一道烏光。
它雖無鋒無刃,卻快得像一道閃電,直直沒入對方胸口,從心臟的位置貫穿而過!
噗嗤!
鮮血猛地噴濺出來,在空中炸開一團血霧。
不少血點濺到了林方臉上,他舌尖輕輕一舔,又熱又腥。
“月螢醬——!”
雖然千島紗織剛才勉強躲開了致命一擊,但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嘶聲喊了出來。
那聲音里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怒火在她胸中翻騰,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她死死盯著林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宰了這個華夏人!
刀,再次出鞘!
驚雷炸響,電光精準地劈落在她的刀鋒上,雷光裹著刀芒,如同之前那樣破空斬來。
只是這一刀出得匆忙,威力明顯不如之前。
她人也跟著沖了過來,想要搶回月螢醬的身體——就算心臟被貫穿,人間真仙境界的古武者,也未必沒有救回來的可能。
但林方顯然沒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他很清楚,到了人間真仙這種層次,沒那么容易死。
心臟碎了還能撐一會兒,想徹底了結,就得擰下腦袋。
眼看刀芒殺到,面前那名東瀛國女子正緩緩下墜。
斷云穿月!
一道劍光疾射而出,迎向刀芒。
只要擋住這一瞬,他就能摘下那顆頭顱。
可就在他伸手的剎那——
一股極其強悍的氣息,猛地從腳下爆發,自地底直沖而來!
“吼——!!!”
一聲嘶吼猛地炸開,低沉、粗糲,壓根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野獸咆哮。
什么東西上來了,而且快得驚人!
林方心里一緊,知道自已來不及擰下那顆腦袋了,腳下一點,整個人急速向后滑開數步。
轟隆!
轟隆隆——!
腳下的建筑層層崩塌,碎石亂飛。
煙塵中,一個巨大的黑影猛地探了出來。
是頭!
一顆大得嚇人的蟒蛇頭顱!
比兩個成年男子的腰身加起來還要粗。
它張開血盆大口,猩紅的長信嘶嘶吞吐,露出匕首般的毒牙,直直朝著林方剛才的位置沖來。
“嗷——!”
巨蟒一口就將那名墜落的女子吞了進去,隨后碩大的腦袋緩緩轉向林方,信子不斷伸縮,呼吸粗重,仿佛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另一邊,刀芒與劍光還在空中激烈對撞,余波像潮水般四散沖擊。
可那些足以撕裂鋼鐵的氣浪拍打在巨蟒身上,卻連片鱗甲都沒刮下來——那身漆黑的鱗片,硬得離譜。
“重山君!”
千島紗織看著巨蟒,聲音里透出激動。
她知道,這是松本重山養的靈蟒。
松本本人并非居合斬一脈,本來沒必要鎮守這座監獄。
是居合斬一脈許下了條件——定期為這頭靈蟒提供“古武者作為食物”,他才答應留下。
眼前這巨蟒通體漆黑,光露出的腦袋就如此駭人,身子還藏在下方的廢墟里,光看這架勢,戰力絕對不弱。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順著巨蟒盤曲的身軀,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了上來。
正是松本重山。
他走得極穩,仿佛腳下不是活物,而是登高的石階。
一直走到與林方、千島紗織齊平的高度,才停下腳步。
“重山君!”
千島紗織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松本重山先是淡淡掃了林方一眼,這才轉向她,不緊不慢地開口:
“把她吐出來吧。”
那巨蟒竟真聽懂了人話,喉嚨一陣滾動,張嘴將先前吞下的水無月螢吐了出來。
人雖然被黏糊糊的唾液裹滿,狼狽不堪,但胸口微微起伏——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