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運河上鬧出的動靜太大了,整條河跟翻了天似的。
浪頭一個接一個砸向岸堤,狂風嗚嗚地刮,裹著深秋的寒意。
沿岸零零散散住著的幾戶人家全被驚醒了,燈陸陸續續亮起來,有人探頭往河面上張望。
只見得一片駭人的景象,卻誰也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么。
誰也不敢湊近去瞧,只好趕緊打電話報警。
河面上那一戰,到底還是被人瞥見了一些片段——
有人看見河水仿佛被什么東西憑空劈開,一道乳白色的光猛地向前撕去,又快又狠。
光芒盡頭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眼看那白光就要落到女子身上,旁邊的罡勁古武者突然撲了過去,用刀鞘往她身上一推,硬生生把她撞向遠處。
他自已卻來不及躲,結結實實挨下了這一劍。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聲剛響起就斷了。
那人身體被斬成兩半,掉進翻涌的浪里,轉眼就被河水吞沒。
林方本想追上去解決森谷美青子,可懷里的小姨子突然咳出一大口血。
他咬了咬牙,還是收了腳步。
——救人要緊。
他踩著水面,幾步跨到岸上,一路疾行,找到一處平坦地方,才把小姨子輕輕放下。
緊接著取出銀針,飛快下針,先強行護住她的心脈。
可自已這會兒也不能全力運轉真氣,還得同時壓住體內的毒素。
沒一會兒,他額頭上就滲滿了汗珠,連嘴唇都有些發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方總算緩過一口氣來。
他扭頭望向北運河那頭,咬著牙低聲說:
“森谷美青子,要是你命大沒死,我就是追到天邊也絕不放過你。”
收回視線,他定了定神,仔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那毒果然古怪,像專門沖著練武之人來的。
林方扯了扯嘴角:
“專挑古武者下手的毒?呵!有點意思。”
他脫下外衣,將銀針在身旁擺開,原地盤坐下來。
真氣在體內緩緩運轉,他忍著痛,一點點將毒素往回頭路逼。
這滋味實在難受,可不清干凈不行。
“嘔——”
一大口黑血吐了出來,他臉色這才好轉些。
接著他拈起銀針,對準手腕大脈輕輕一刺,暗紅的血便慢慢往外滲。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方始終閉目調息,引導真氣將殘毒一絲絲往外排。
這毒實在難纏,逼得又慢又痛,他還是頭一回碰上這么麻煩的。
月光落在他身上,古銅色的皮膚微微泛著光。
夜漸漸深了,月亮西沉,天邊隱隱透出一點亮色。
這時候,北運河面上忽然浮起一大片血紅,引來不少早起的人注意。
警方很快趕到,沿著河岸展開調查。
在下游,他們發現了半具尸體——切面整齊得嚇人,像是一刀到底,干脆利落。
一位老警官蹲在旁邊看了半晌,搖搖頭對旁邊人說:
“這手法……一般人根本做不到!繼續找,看另外半具在哪兒。”
岸邊漸漸聚了些看熱鬧的居民,都被攔在警戒線外。
人群里,魏芯苒一眼瞥見那半具尸身,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是不懷好意!”
她心跳得厲害,又急又慌,趕緊打電話叫人來,順著河岸一路找。
她這邊也立刻跟警方通了氣,要求親眼看到所有打撈上來的遺體。
她這邊的人把大致情況跟警方交了底。
古武者之間動手,普通警方其實不用深查,可總得給老百姓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這種事他們早就輕車熟路了。
于是案子直接被轉給了龍淵閣,由他們接手往下查。
魏芯苒趕到郊區一處僻靜地方,眼前是棟老式別墅。
這兒表面看著普通,其實是龍淵閣專門處理這類案子的對外聯絡點。
她表明自已了解北運河那件事的內情,對方才放她進去。
屋里空蕩蕩的,沒什么擺設,出來接她的是個年紀不小的老婦。
“你知道北運河那邊發生了什么?”
老婦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就問。
魏芯苒點點頭:
“我知道。你們應該已經查到那幾具尸體是東瀛國古武者了吧?跟他們交手的那個人叫林方,是咱們華夏人,林源中醫館的醫生。你……聽說過這個人嗎?”
老老婦一聽,眉頭皺了起來,神情明顯頓了一下,隨后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心里想著:這小子真是不消停,才安分幾天,又鬧出這么大動靜……
嘴上卻問道:
“你跟這個林方,是什么關系?”
魏芯苒沉默了片刻,輕聲說:
“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老老婦看著她,語氣平靜地問:
“你來找我,是想知道他到底還活著沒有,對嗎?”
魏芯苒點了點頭,沒說話。
那老婦看了看她,說:
“目前找到了三具尸體,都是東瀛人,沒看到林方的。不過,沒找到也不代表他還活著,說不定只是還沒浮上來而已。你先回去吧。”
魏芯苒站起身,語氣帶著懇求:
“前輩,要是之后有林方的消息,你能不能……告訴我一聲?”
老婦猶豫了一下,朝身后掃了一眼,才說:
“行吧。不過,既然你是他朋友,應該知道他們這次動手的原因吧?”
魏芯苒立刻接話:
“林方是古武界的人,對古玩鑒寶也特別在行。森谷家族在東瀛國是做珠寶玉石最大的家族,他們派來華夏的森谷美智子之前就想拉攏林方。這次也是她主動邀請林方見面,我猜……多半還是想談合作。”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看現在這情形,應該是談崩了,對方才下了殺手。前輩,還請龍淵閣能為我們華夏的古武者主持公道。”
老婦輕輕搖了搖頭:
“姑娘,你不是古武界的人,不明白這里的規矩。我們古武界是沒有法律法規的,也不像外面有警察管著——一切都憑實力說話。林方要是實力不濟、被人殺了,我們沒理由、也沒必要去找東瀛國古武者的麻煩。”
她語氣緩和下來,接著說:
“你先回去,把手機號留下。有消息的話,我會通知你的。”
魏芯苒沒辦法,只好留下號碼,轉身離開了。
等她一走,里間便走出來兩個人——是云珂和一位老頭。
老婦看向兩人,問道:
“你們怎么看?”
云珂語氣很肯定:
“林方不會死的,他可是法武雙修……”
話音未落,云靈快步走了進來,臉色發白,手里拿著一份報告。
“檢測結果出來了,你們看!”
她把報告遞過去。
幾人看了,臉色都沉了下來。
云珂眉頭一皺,眼里透出寒意:
“這么陰狠的手段……東瀛國那種奇毒,竟然又出現了!”
她現在也不敢確定林方是否還活著,只覺得心頭怒火燃起。
云靈接話道:
“坊主,林方醫術那么高明,說不定……他能自已解毒呢。”
一旁的老頭卻搖了搖頭:
“這毒咱們不是頭一回見了,專克古武者的,而且毒性極烈。林方醫術再高,當時被那么多人圍著,還帶著受傷的小姨子——多個拖累,未必來得及自救啊。”
他輕輕嘆了口氣:
“唉,天妒英才啊……好不容易出一個法武雙修的好苗子,還是咱們龍淵閣的人,就這么……可惜了。”
云珂沒再說話,轉身朝外面走去。
云靈趕忙跟了上去。
兩個老人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