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中年漢子的手臂無力垂下,徹底沒了氣息。
整個野人女真部落,瞬間響起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寒風(fēng)中回蕩,滿是凄苦與絕望。
幕布上緩緩浮現(xiàn)一行字幕,旁白帶著無盡的諷刺與唏噓,直擊人心:
清據(jù)時期,關(guān)外女真被滿清嚴苛管控,不許耕種、不許讀書、不許吃熟食、不許下山,女子更要被砍斷腳掌,受盡摧殘。
而后世,這群真正的女真后裔慘遭文化滅絕,亡族滅種后,反倒數(shù)典忘祖,認賊作父,自詡為滿清后裔,為滿清歌功頌德。
祖輩受盡屈辱苦難,后人卻為侵略者驕傲,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屏幕外,看電影的學(xué)生們并沒有多么激動。
或者說,他們的激動是壓抑著的。
像是地下奔涌的巖漿,表面上只是靜靜地看,攥緊的拳頭卻把指甲掐進了掌心里。
真正坐不住的,是坐在前排那幾個校領(lǐng)導(dǎo)。
他們的臉色,從電影開場時的倨傲,到驗蓮官出場時的僵硬,再到蓮婆獰笑時的鐵青,此刻已經(jīng)徹底黑成了鍋底。
為首那個姓愛新覺羅的副校長!
當(dāng)然,他現(xiàn)在姓艾,叫艾新國。
這電影要推廣播出,他們韃辮就得斷根啊。
艾新國的腦子里飛快的轉(zhuǎn)著。
他是正兒八經(jīng)的鑲黃旗后裔,祖上在乾隆年間做到過禮部侍郎。
革命軍提著漢陽造進城的時候,他們家就隨大流,做了一個順從本心的決定:
改姓不改譜,改族不改根。
戶口本上寫的是漢族,家譜里記的可是滿族。
平日里,他在漢人面前代表少數(shù)民族,在少數(shù)民族面前代表漢族知識分子,兩頭吃香,左右逢源。
可這部電影——
讓他眼前一陣發(fā)黑。
東北的女真要認祖歸宗,蒙古人要清算舊賬,他們可怎么辦?
就憑他們這一點人丁,少了關(guān)外的大后方,少了搖旗吶喊的包衣奴才,說話還有個屁的份量?
不行。
絕對不行。
螨蟲絕對不能和女真分清,必須寄生在其他族裔頭上,寄生在蒙古頭上,才能代替女真、代替蒙古發(fā)聲。
集兩三個族群的力量,再加上境外資金的扶持,他們一族才有恢復(fù)祖上榮光的可能.
艾新國猛地站起來。
“一派胡言!”
他的聲音又尖又利,在安靜的夜空下格外刺耳。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他揮舞著胳膊,朝銀幕的方向指著。
“女真自古以來就是一家人,你們這是在篡改歷史,是在分裂女真!”
另一個姓鈕祜祿的副校長也跟著跳起來!
他現(xiàn)在姓郎,叫郎鐵成,他臉漲得通紅:
“停下,別放了,別放了!誰允許你們在清漢大學(xué)放這種電影的?”
“保衛(wèi)科!保衛(wèi)科呢!”
艾新國扯著嗓子喊。
“把放映機給我收了,膠卷給我砸了!”
幾個保安應(yīng)聲而動,朝放映機沖過去。
然而沒等他們跑出三步,幾個穿著迷彩服的戰(zhàn)士就從暗處圍了上來。
動作干凈利落,甚至沒有發(fā)出多余的聲音。
為首的戰(zhàn)士個子不高,眼神卻冷得像刀子。
“幾位,跟我們走一趟吧。”
艾新國一愣:
“你們是什么人?這是學(xué)校,你們沒權(quán)利——”
他的話沒說完,兩個戰(zhàn)士已經(jīng)架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不大,卻讓他動彈不得。
他掙扎著回頭看,只見郎鐵成也被架了起來,臉上的倨傲早就變成了驚恐。
“我是副校長!你們不能——”
聲音消失在夜幕之中。
剩下的幾個校領(lǐng)導(dǎo),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
然后,齊刷刷的低下了頭。
勾著腦袋,收斂神色,恨不得把自已縮進椅子里。
他們當(dāng)中,有改姓佟的佟佳氏,有改姓馬的馬佳氏,有改姓齊的齊佳氏。
戶口本上清一色的漢族,可家譜里記得清清楚楚,祖上是從西伯利亞那邊過來的,是正兒八經(jīng)的外族蠻夷。
只不過,他們祖上傳下來的話,和艾新國家的不太一樣。
艾新國家傳的是“改姓不改譜”,他們家傳的可是“改了就別回頭”。
當(dāng)年改姓的時候,老祖宗跪在祠堂里磕了三個響頭,哭著說:
“從今往后,咱們就不是旗人了。誰也別提,誰也別認。就當(dāng),就當(dāng)祖墳被人平了吧。”
改了就改了,別回頭。
回頭就是萬丈深淵。
可他們到底還是回頭了!
偷偷摸摸地回頭,在市井偷摸著替祖宗說話,在單位里替“滿族文化”爭取經(jīng)費,在飯桌上說“清朝也有貢獻”。
他們以為自已藏得很好,以為沒人知道他們的底細。
可電影里那句話說得太對了——
鬼和咱們不一樣,一眼就能看穿。
妖,最善變化,它們變得和我們一樣,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他們勾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
然而,最讓他們糟心的是——
銀幕上,出現(xiàn)了羊群。
還有一眼就看得出來的牧民——典型的草原游牧服裝,皮袍子,氈帽子,臉被風(fēng)沙吹得粗糙。
牧民身后跟著兩個孩子,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還抱在懷里。
出場的,是一個穿著滿清僵尸服的官員。
這一回是旗長,也叫札薩克。
旗長騎著馬,領(lǐng)著幾個清兵,把牧民一家團團圍住。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那幾個孩子,嘴角扯出一個笑來。
“老東西,你三兒子都十歲了,還不送進寺廟禮佛?你們?nèi)沂窍胂禄皙z嗎?”
老牧民連連求饒,跪在地上,額頭抵著草地。
“旗長大人,我已經(jīng)有兩個兒子進了寺廟侍奉佛爺了。”
“這是第四個兒子……我這第四個兒子才五歲,病殃殃的,怕是過不了這個冬啊。旗長大人,您就開開恩,讓我留個后吧。”
旗長嘿嘿一笑,翻身下馬,用馬鞭挑起老牧民的下巴。
“這可是佛爺們定的規(guī)矩,每戶人家,只能留一個兒子,其他的,都要當(dāng)喇嘛。”
他頓了頓,湊近老牧民的耳朵,壓低聲音。
“老東西,你家的情況,本官也一清二楚。至于留哪一個——那得看你會不會來事了!”
他直起身,用馬鞭指了指羊圈。
“要想留下你三兒子,你羊圈里的羊,分本官一半。本官就給你當(dāng)這個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