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張偉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了。
藍山縣糕點廠說過,縣餅干廠提過,連供銷社的人都旁敲側(cè)擊過。
說得好聽,技術(shù)顧問,吃商品糧,說白了,不就是想套他手里那獨一無二的餅干配方嗎?
那點死工資,在張偉眼里跟笑話沒區(qū)別,他張偉能看得上那三瓜兩棗?
張偉嘿嘿一笑,沒接茬,反而抬手朝作坊院子里一指。
透過敞開的門,能看到十幾個穿著統(tǒng)一工裝的女工正忙碌著,身形窈窕,動作利落。
張偉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男人都懂的狎昵:
“勝禮叔,您瞅瞅我這兒的女工,模樣身段還過得去吧?”
張偉屋里堂客,姿色自然不用說。
那些城里來的女知青,養(yǎng)了這些時日,換上挺括的工裝,更是青春靚麗,別有一番風(fēng)味。
“在這兒,我說一不二。勝禮叔,您也是過來人,我這日子,逍遙著呢。您說的那商品糧……嘿嘿。”
張偉話沒說完,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老子在這兒土皇帝當(dāng)?shù)煤煤玫模胸斢小吧保杂勺栽冢l稀罕去城里看你臉色、領(lǐng)你那點固定工資?
面對張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張勝禮知道這小子不傻,糊弄不了他。
至于說,從其他方面逼張偉叔侄就范,張勝禮可不敢想。
這叔侄倆可不是個好相與的貨色!
張偉這個無法無天的吊毛,在紅星大隊的主場,外頭來個一兩百人,都未必能拿下他。
還有張勝利這個老家伙,他可是從半島回來的狠人。
敢逼他張勝利就范,兵大爺非得提溜著燒火棍,親自上門幫張勝利討說法不可。
張勝禮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心里暗罵這小兔崽子滑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假笑了兩聲:
“理解,理解!年輕人嘛,血氣方剛。人不風(fēng)流枉少年!阿偉你有這本事,過得舒坦,叔也替你高興。”
張勝禮話鋒一轉(zhuǎn),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帶著篤定:
“不過這第二個好消息,你肯定愛聽。”
張偉立刻換上那副急不可耐的表情,身體前傾:
“哦?勝禮叔快說,別吊我胃口了!”
“市糕點廠,打算在你們紅星生產(chǎn)隊,成立一個分廠。”
張勝禮一字一句,吐出這個重磅消息。
“這成立分廠的好處可多了,你們可以名正言順,打市糕點廠二廠的名頭...”
分廠?
張偉心里“咯噔”一下,隨即一股狂喜猛的竄了心頭,幾乎要壓制不住。
他萬萬沒想到,市副食品公司的步子邁得這么大,竟然把后世八零年代才開始流行的分廠模式,提前搬到了眼前!
或許,這種模式早已在暗中摸索,只是未曾普及。
但無論如何,這分廠要是落在紅星生產(chǎn)隊……
那簡直就像一塊流著油的肥肉,直接掉進了他張偉的嘴里!
在老子張偉的地盤上,建市糕點廠的牌子?
原料、人力、管理……張偉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老子有的是下作手段,讓這分廠按照老子張偉的意志運轉(zhuǎn)。
想讓它圓,它就得圓;
想讓它扁,它就得扁!
最主要的還是那句話,名正言順!
這個年頭,辦點買賣,最難過的檻,就是政策上的風(fēng)險。
“二廠?市糕點廠二廠?”
張偉幾乎沒怎么猶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音響亮。
“建!必須得建!這是大好事啊勝禮叔!咱們紅星生產(chǎn)隊一定全力支持!”
張勝禮見張偉如此爽快,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阿偉,這事目前還只是個意向,我給你透個底。具體條件,到時候市糕點廠會派專人來跟你談。不過嘛……”
張勝禮頓了頓,似乎有些為難,又像早有打算。
“這建分廠是大事,涉及方方面面,你們對市糕點廠的底細(xì)、規(guī)矩都不熟,容易吃虧。”
“文君那丫頭,就在市糕點廠上班,里里外外門兒清。”
“一筆寫不出兩個張字,我讓她留下來幫你一段時間,你看怎么樣?自家妹子,總比外人可靠。”
張偉一聽,心里頓時雪亮。
繞了半天,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說什么幫忙,分明是給他那女兒張文君找個由頭,到基層來鍍層金,撈點資歷和功勞。
紅星餅干作坊的勢頭誰看不見?
這分廠一旦成立,前途更是明擺著的。
這張勝禮,算計得可真精。
不過……互惠互利罷了。
張偉臉上綻放出無比熱情的笑容,又是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好啊!太好了!我正愁沒個懂行的人指點呢!”
“勝禮叔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只要文君妹子肯留下來幫我,這分廠的副廠長位置,我看就非她莫屬!”
“咱們一家人,齊心協(xié)力,把這分廠辦得紅紅火火!”
兩人相視而笑,杯中的廬山云霧被一飲而盡,暫時達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識。
正事聊完,張勝禮的心思早就不在紅星生產(chǎn)隊那點餅干產(chǎn)量上了。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目光時不時掠過林夫人端莊的側(cè)影,又飄向院子里那些穿著工裝、說說笑笑的女工們。
紅星餅干廠的女工確實養(yǎng)眼,都是十八九歲的年紀(jì),皮膚水靈,身段勻稱,笑起來像春天的桃花。
紅星餅干之所以銷路好,一半是味道確實不錯,另一半嘛,就是這些漂亮姑娘包裝時那溫柔勁兒,連帶著餅干都沾了人氣兒。
張勝禮掰開手里一塊桃酥餅干,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在舌尖化開,腦子里卻浮現(xiàn)出水靈靈的小堂客。
嘖,這滋味,妙啊。
不多時,張勝禮拍了拍手上的餅干屑,起身告辭。
吉普車揚起一片塵土匆匆離去,院子里只剩下張文君和熊佳佳。
院內(nèi),林夫人的目光卻像粘在了張偉身上。
她往前湊了湊,近得能聞到張偉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阿偉,你叔剛才說的是真的?真要當(dāng)市糕點廠分廠的廠長了?”
林夫人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種說不出的狂熱。
張偉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半步:
“伯母,我叔是市副食品公司的主任,他能誆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