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班上了十二個小時,據說要是這樣上到月底去,得有450塊。
郝強壯掰著手指頭來算,包吃包住,一個月底薪450元,那一年十二個月,不得?
要是自已做個三年,再回家,就是萬元戶了。
這事情,擱郝強壯心里,想想都覺得美滋滋的。
下班的時候,侯文刻意拉著郝強壯去了一趟公司里的小賣鋪,給他買了一瓶飲料,說道:“強壯,這是哥請你喝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道理郝強壯是知道的。
侯文肯定有事要自已去做,可是現在郝強壯還在萬元戶的夢里,不敢拒絕侯文,只能被動接下侯文請喝的水了。
侯文拍拍郝強壯的后背,略有深意的說道:“沒事,沒事,哥,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請你喝一瓶水,要是這個月放假,哥請你喝酒。”
郝強壯聽著侯文的話,總覺得很怪異,自已一沒有背景,又沒有身份。
作為組長的侯文,為什么要對自已這么好呢?
你要知道,沒有人能夠平白無故的對你好。
隨后侯文笑呵呵的向郝強壯告別:“強壯,哥就先回家了,以免你嫂子等久了發脾氣。”
郝強壯努力讓自已的表情變得正常一點,露出笑容來,揮手告別:“老大,你慢走。”
接著從小賣鋪朝著宿舍走回去,走到宿管劉阿姨居住的宿管室,本想拿著侯文請自已的飲料,再來一次借花獻佛。
可是,當時劉阿姨不在宿管室,郝強壯只好把飲料帶著回宿舍了。
來到301,推開門,風很大,從陽臺那邊吹來的。
正好,白熾燈下,剛洗完澡的李梅,頭發還沒干,穿著碎花布睡衣,拿著撐衣架,正在晾曬衣服。
不巧,等郝強壯走進去的時候,她正拿著洗干凈的網格內褲,不小心和郝強壯來了個對視。
那場景,感覺都能擦出火花一樣。
那場景,要多尷尬又有多么尷尬了!
為了緩解尷尬,還是李梅先說話,說了一句:“你下班了?”
李梅現在還不知道郝強壯叫什么,只能這么來了一句話。
郝強壯則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笑著說道:“我叫做郝強壯,你叫我強壯就好了。”
李梅愣了一下,掛起衣物,后知后覺發出滋滋笑聲:“郝強壯,你的名字真的讓人耳目一新呀!”
正是耳目一新這四個字,讓郝強壯接下了話題來:“你是不是很有文化?上過高中還是大學呢?”
等郝強壯把話說完,李梅的臉都陰沉了,沒有回答郝強壯的話,而是嘀咕了一句:“大學嗎?”
她的眼神很混亂,更多得是對現實的不甘和無奈,忍不住看向自已和張國強那張床鋪。
仿佛,她的一切都成了定局,結了婚,嫁了人,到時候再生了孩子……
她放下了裝衣服的水桶,走出來,坐在床上,沒有看郝強壯,而是說了一句:“你去洗澡吧!”
她這口吻,真的好像在對自已丈夫說的一樣。
郝強壯卻沒有注意那么多,從自已床鋪的上面,拿了毛巾和肥皂和換洗的衣服,直接走進了浴室。
等郝強壯洗完澡,再把衣服洗完,晾上,回到自已的床上。
對面床鋪卻傳來李梅的溫柔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聲:“我叫李梅。”
郝強壯蓋上被子,背靠在枕頭上,沒有回話,像是在靜靜聆聽她的話。
李梅繼續說道:“你覺得我像大學生嗎?”
“應該是吧!”郝強壯的回答很含糊。
李梅的心咯噔的猛跳了一下,無聲抽泣起來,腦子里回憶著一段美好的畫面,那年她已經收到了通知書,可是家里卻為了一千塊錢,把自已的通知書和身份都賣給了她同名同姓的同學李梅。
如今,李梅用的身份證,都是那個與她同名同姓的同學。
也正是那一年,父母告訴她,讀書沒用的,早點出去打工賺錢才是正道。
于是,她遇到了張國強,張國強拿出兩千塊錢,作為彩禮,還許諾,只要李梅愿意嫁給他,就給她一份體面的工作。
父母激動的三天三夜沒有睡覺,連夜把李梅送到了張國強家。
回想起自已經歷的一切,李梅是越想越覺得委屈,說白了是給了兩千塊錢彩禮。
實際上是張國強花兩千塊錢,為自已買了一個長期為自已打工賺錢的工具人而已。
尤其是想到自已每個月的工資都要交給張國強保管,問他拿錢,還要看他的臉色,自已就更加難受了。
郝強壯還以為自已說錯話了,忍不住又說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說,我覺得你就是大學畢業的。”
李梅抽泣了一聲,欲言又止,問了一句:“你多大了?”然后,有些羞澀的低下頭,牙齒緊緊咬著下嘴唇。
聽到李梅的聲音,郝強壯松了一口氣,快速回答:“我二十一了。”
“我比你還小一歲。”李梅說完后,哇嗚一聲就掩面哭泣起來。
她哭得很壓抑,很委屈,哭聲反而越來越小,淚水卻越流越快。
郝強壯的腦海中浮現出張國強等人模樣來,他的樣子,要是和李梅站在一起,說是李梅的爹也不過分。
再看看單身的自已,郝強壯有些想不通,李梅那么年輕,那么漂亮,為什么要嫁給張國強呢?
郝強壯忍不住問道:“那你老公多大了?”
李梅哽咽了一聲:“他比我大十五歲,是我父母收了他兩千塊錢,硬逼著我嫁給他的。”
這時候,郝強壯忍不住回憶昨晚的事情,就又問了一句:“你后悔嗎?”
“后悔還有用嗎?我要是離開他,就是殘花敗柳,再嫁,只會嫁更差的,更老的男人。”
李梅這時候已經哭得梨花帶雨起來,感覺她就像是被人強行逼良為娼一樣,處處透著身不由已。
她哭著哭著,又想起來,自已和張國強準備想辦法把郝強壯從這宿舍里逼走的陰謀,忍不住說了一句:“強壯哥哥,對不起。”
這一聲強壯哥哥,從李梅的口中呼喊出來,感覺能把大雪融化,能讓三冬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