曏圣人隨手將手中的鐵塊丟下，淡淡道：“以農具冶煉農具，你覺得這種說詞朕會相信？你若是有任何的顧忌，盡管放心大膽地說，朕替你做主就是，莫慌。”
李珣之在圣人的眼里，的確是一并鋒利的刀。
可他太年輕了，他也逐漸老去。
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秦明月依舊不卑不亢：“回稟圣人，民女的確是以農具冶煉農具。”
“呵呵……”圣人笑了，眸光深處浮現寒氣，“那就讓朕看看，你冶煉的農具有何特別的，可有成品？”
“有。”
“呈上來。”
禁軍很快扛著兩箱農具上來，打開后模樣奇形怪狀的，圣人雖然看不出他們的作用，但起碼可以肯定的這些不是兵器。
所以……秦明月真的只是想翻新農具？
圣人沉聲道：“你且說說，這些農具都有何用。”
“因為農具的分類有些多，請陛下允許民女拿出使用的手札。”
圣人一聽笑了，這秦明月真真有點意思，拼個小木馬有手札，一些個農具使用竟然也有手札？
“準了。”
秦明月起身，從農具箱一側拿出木盒，里面放著好多本她親手繪制書寫的手札，全部呈現給了圣人。
圣人一開始眼神還十分輕松自在，游刃有余，甚至還有一點輕蔑在其中，畢竟秦明月一個人盡可知的“草包”，竟然還能寫出這么多本書，實屬不易不是？
可隨著他一頁頁翻過手札，圣人的臉色逐漸凝重下來，看手札的速度也越來越慢，越來越仔細。
因為圣人的反應，殿內跪著的侯府眾人一顆心都要懸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
秦明月可別在里面寫什么亂七八糟的啊……如果寫了，他們整個侯府只怕都要完蛋。
時間一點一點流失，等大殿點起了燈，圣人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看了幾個時辰。
他揉了揉疲憊的眉心，抬眸后發現李珣之正在殿外等候，一副謙卑恭謹的姿態。
圣人不悅道：“來了還不進來，在外面當門神？給朕滾進來！”
李珣之大步走入殿內，行禮拜見一氣呵成，得了圣人不耐煩的咒罵，這才起身道：“請圣人吩咐。”
圣人看都懶得看李珣之一眼，他目光沉沉落在秦明月的身上，道：“這些手札……都是你寫的？”
因為跪了太久，秦明月渾身已經有點僵硬，可她絲毫不覺得痛苦……因為她想要追求的東西，似乎已經快到眼前了。
“是。”
“呵呵，你的字倒是需要多加練習。”
“民女獻丑了。”
圣人擺擺手，語氣非常輕快且舒暢，仿佛讓人有種如沐春風之感：“只是這上面的內容，你從何處得知的？竟頗有見地啊。”
“回稟圣人，民女在秦府時多有怠慢不曾好好讀書，所以到了侯府便不敢松懈，抓緊機會多看書。而且民女是女子，無需參加科舉，讀的書便多且雜，什么農時耕地，什么節氣風俗，什么奇巧之術等等，看得多了就有了理解。民女搬到莊子大半個月的時間，也見了不少弄田種地的老佃戶，他們其中不乏生存智慧和經驗，民女所做的，只是將這些東西匯總整理，不敢談見地。”
“農具改造也是？”
“是的。”
圣人臉色稍霽，幽幽道：“明日，朕派兩個官員給你一起去農田里試一試你的新農具，若是當真如你手札中所描述的那般，可以大大提升耕種效率，朕就不計較你私自冶鐵一事，不僅如此，朕還重重有賞。可若是糊弄朕……”
圣人的目光投向了李珣之，“就連李珣之一起責罰，你可有意見？”
秦明月恭敬道：“不曾有。”
李珣之也開口：“臣也沒有。”
圣人一聽樂了，罵道：“朕問你了嗎？好了，東西和手札留下，你們都回去吧……”
“是。”
葉大人萬萬沒想到，明明從秦明月的莊子里搜出了“私自冶鐵”的證據，可李珣之和秦明月卻能全身而退。
這圣人的恩寵是不是太過了一些？
還是說圣人對李珣之的信任，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
葉大人沒忍住，好奇道：“秦夫人，你那幾本手札里面，寫了什么？”
秦明月輕笑：“也沒什么，只是在從前的農書的基礎上，再結合各位佃戶們經驗，以及我額外看的亂七八糟的雜書，所編寫出來的手札罷了，難登大雅之堂。
“真的？”
“真的。”
“……”
葉大人將信將疑的。
若真的只是普通的農書手札，圣人會這么激動嗎？
可若不是，以秦明月一個剛剛啟蒙寫字面沒多久的“初學者”，能寫出什么驚世駭俗之作嗎？
葉大人整顆心都七上八下的晃啊晃的，最終匯聚成一句：“不過秦夫人，李公子，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的，既然已經弄清楚一切只是風言風語，還請你們珍惜夫妻緣分啊。”
李青墨突然被點名，這才渾渾噩噩抬眸看向秦明月和葉大人，也不知道是因為跪了幾個時辰腳痛還是其他，他的臉色非常慘白。
他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出來。
葉大人見狀直嘆氣。
看秦明月面對圣人都能從容不迫，這可是難得的奇女子啊，若有這等人成為賢內助，李青墨何愁未來不平步青云呢？
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將秦明月往外面推，委實令人摸不著頭腦啊。
罷了。
人家夫妻間的事情，哪里輪得到他來置喙？
眾人到了宮門后各自散開，葉大人和歐陽洪還不忘對李珣之告罪，畢竟他們今天可是“揭發”了侯府，若李珣之記恨他們日后找他們麻煩，那就慘了不是？
李珣之拱手回禮：“本侯明白，兩位大人不必介懷。”
二人：“……”
不介懷你個大頭鬼！
也不知道你小子將來會怎么報復他們，哎，真的是愁得令人寢食不安啊~
兩位大人離開后，李珣之這才看向侯府眾人，眼神冷漠到了極致，最后視線落在了秦明月身上。
“時日不早，明日還有其他大人來找你，今日就住在侯府吧。”
秦明月抬眸回望，頷首道：“好。”
兩人的對話雖然非常尋常，可卻有種外人無法插足的特別之感，李青墨看著，感覺自己腦中愈發混亂了。
歸根結底，孫達這么就是死了呢？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