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不要臉的小娼女，才上了幾天班，就真當自己是個人了。”
孟素芬帶著高家人，才剛走進家屬院，就聽到了一陣叫罵聲。
“自己家都不回，天天跑人家里做不要錢的活，真是個賤皮子。老大，把她腿打斷，看她帶亂跑不？”
老婦人尖銳的罵聲。夾雜著男人的喝斥聲。
“還不快回家，在這里丟人現眼。”
“我才下了班，到嫂子家幫個忙，就趕著回來了。天還這么亮著，做晚飯還早著呢。”
劉招娣陪著笑容。
她們幾個幫著蘇圓圓把新家收拾好，她就騎洋車子趕回來了。
她生怕回家晚了，婆婆打罵，也怕婆婆偷掐閨女撒氣。
張秋月騎洋車子帶著她。她家里也有一個洋車子。劉瘸子不讓她騎著上班。
他們兩口子，算起來，現在也是在一個單位了，都是供銷社，劉瘸子在供銷社倉庫，她在前臺。
按道理，劉瘸子騎洋車子帶著她，婆婆在家看閨女。一家四口兩個人拿工資，日子應該好過了才是。
可是，劉瘸子和他娘一商量，母子兩一致反對她上這個班。
說女人家，嫁了人，就得安生在家伺候男人看孩子，上啥班，穿那么騷氣，在外面柜臺前給人笑得那么騷情，多丟人啊。
他們先是不讓劉招娣去上班，讓劉招娣把這個工作讓給，劉婆子娘家最小的侄女。
其實，娘兩個真心怕啥？
他兩不直說，劉招娣也明白，這是怕買她當童養媳的事敗露。想一直把她關在家里，生兒育女，操持到死。
“我自己考上的工作，我不會讓給任何人。我的孩子，我會自己養。我孩子的病，我也會自己給她治好。”
上了這一段時間的班，劉招娣身上的氣質完全發生了變化。她敢頂自己男人和婆婆了。
而且，她也不再像以前一樣，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不敢違抗婆婆和男人一點。
她現在，不但硬氣了，甚至她都改掉了說俺，改掉了劉瘸子老家的鄉下口音。
她開始跟著供銷社工友，學著接人待物，說我不說俺了。
所以，今天，男人和婆婆因為她下班沒及時回家，去幫蘇圓圓幫忙，一進門就罵她。
她也沒有像往常一樣逆來順受，但也沒有直接撕破臉，畢竟她因為給蘇圓圓幫忙，要是回家吵架，會顯得蘇圓圓也不好看的。
“娘，你別生氣了，我這就去做飯。”
劉招娣想息事寧人，但劉瘸子和劉婆子卻不愿意。
尤其劉婆子拿眼剜了一下張秋月，
“她張嫂子，你自家男人還在床上躺著，你自己家的事都做不完，還去幫人家的忙。”
劉婆子翻著白眼，
“你自己男人不管你，你可不要帶壞了俺兒媳婦。”
張秋月一股無名火沖上腦門，挼起袖子就要往上沖。被劉招娣攔住，
“秋月嫂子，你回家吧，李大哥還在家等著你呢。那么多孩子，還等著吃飯呢。”
張秋月看著劉招娣，
“你自己能行？”
“沒事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只會被人欺負的傻子了。”
張秋月從劉招娣眼里看出了堅強，也看懂了劉招娣心里的想法。
這里可是家屬院，又不是劉婆子老家村上，他們娘兩把劉招娣往死里磋磨，旁邊的鄰居也不會替劉招娣說一句公道話。
劉瘸子照死的打劉招娣，在村里人的眼里，依然會理解為，劉瘸子有工作，劉招娣是個買來的童養媳婦，只生了一個病閨女，連個兒都沒有，被打幾下是很正常的。
在村里人的觀念里，哪家的媳婦不挨打。
只生閨女不生兒子的媳婦，別說挨打了，打死也是活該的。
這里是家屬院，劉招娣又是供銷社工人，這娘兩想按著她打個半死，那是不可能的。
她在這里，反而影響劉招娣的發揮。
張秋月還想說點啥，她大閨女匆匆跑來，
“娘，俺爸拉床上了，你快回吧，他不讓俺幾個弄。”
李大盆殘了一只胳膊，一條腿，如今還在恢復期，半邊身子還癱瘓著，拉屎撒尿都在床上。
張秋月給劉招娣告別，匆匆帶著閨女往家走。
“老大，讓她能，看她張狂的，一個年輕媳婦子，還想上天不成？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都不知道八王爺有幾只眼了。”
劉婆子慫恿劉瘸子打媳婦。
這種事，在老家，她以前經常做，一慫恿一個準，每一次劉瘸子都把劉招娣打得鼻青臉腫，最嚴重的一次，甚至打斷了劉招娣一根肋骨。
“你們要是不怕人看笑話，你要不怕被處分，你就——”
劉招娣的話還沒說完。
砰！
一拳頭砸到了她的臉上，右邊臉一陣火辣辣痛。
還沒反應過來，劉瘸子伸手抓住她的頭發，又是扇耳光，又是拿腳踢。
劉招娣一時之間倒是懵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劉瘸子竟然敢在大白天，在院外人來人往的地方，直接這樣打她。
畢竟這是家屬院，男人這樣打女人，是要被婦聯找上門，教育的。
嚴重了，男人還得背處分。
劉瘸子，他這是發啥瘋？
他不怕背處分？
不怕工作被辭掉嗎
“哎喲，俺這是沒法活了啊？”
劉婆子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就哭嚎上了，
“你們都來看看啊，這小娼婦才上了幾天班，當了工人了，嫌棄俺兒是瘸子了。竟然勾搭野男人啊！”
一張嘴，劉婆子就把屎盆子扣到了劉招娣頭上。
“我沒有，你們紅口白牙誣陷人！”
劉招娣掙扎著，拼命伸手去抓劉瘸子的臉。
她也豁出去了，這又不是在鄉下，一莊人都姓劉，一莊人都幫著劉婆子母子兩看著她，欺負她。
“俺沒臉活了啊，俺兒一個人工作，養活她娘兩那么多年，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她才上幾天班，就翻臉不認人了，找著高枝了，要扔了俺兒了。沒良心啊！”
劉婆子大聲哭嚎，那眼淚，可真是說來就來。
劉婆子是啥人啊，她可是劉家村的媒婆，一張嘴能把死的都說成活的。
那些年，她一個人寡婦熬兒，拉扯著兩兒子長大。
要不是她明里當媒婆，暗里勾搭男人，不管啥錢都往家里扒拉，她一個人能養大兩兒子？
所以，劉婆子最擅長的，就是給村里和她不對付的女人身上潑臟水。
還一潑一個準，畢竟半個村子的男人都和她熟，哪個不向著她呢？
“這是咋了？咋還打起來了”
正是傍晚，下了班回家做飯的時節，家屬院人很多，一聽這哭喊打鬧，立馬出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