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站在安靜的客廳里看著滿屋狼藉發(fā)了一會呆，無聲的嘆息了一聲，調(diào)整了一下心情，就開始收拾了起來。
面試的時候原來說主要是照顧莎莎，可眼皮子底下的活，能不做嗎？
有多少保姆就是在這樣的心理驅(qū)使，活越干越多的？
卓然先把所有的空酒瓶子放在屋子里的一個角落，然后把酒杯拿到廚房，放在灶臺上一個莎莎夠不著的地方。
直接把垃圾桶從廚房里拿到餐桌邊，把所有剩菜剩飯全部扒拉進(jìn)了垃圾桶里，把碗盤收進(jìn)廚房。
然后開始做早餐。
做好早餐已經(jīng)七點多了。
去房間叫醒了莎莎，兩個人一起吃完早餐，讓莎莎自已在平板上看一會動畫片，卓然這才開始收拾茶幾，洗昨晚那些餐具。
八點多的時候，正在廚房里忙碌的李卓然一回頭，見到毛總站在餐桌前看著。
穿著一身睡衣，一只手放在睡衣里面，輕輕揉著他那白花花的肚皮。
卓然估計是昨晚喝酒后，腸胃不舒服。
這也太隨意了。什么德性？穿著睡衣在家里亂竄。以前的雇主可是不允許家里任何人這樣隨意的。
今天的早餐蔥花雞蛋餅和排骨粥，還有一個涼拌青瓜絲，煎帶魚。
莎莎走到餐桌邊說：“爸爸，我已經(jīng)吃過早餐啦。”
毛總臉上露出微笑，對著女兒說：“好，莎莎真乖。你和阿姨都吃完了嗎？”
莎莎撲閃著大大的眼睛點著頭。
毛總對著廚房里面說：“給我把昨晚的菜熱一點。”
李卓然說：“啊？我看到那么多人吃過的，我倒了。”
這是從前面一戶養(yǎng)成的習(xí)慣，請客過后的菜一律倒掉。
雖說他們一開始是用公筷，誰知道后面有沒有用公筷？而且喝過酒以后高談闊論，口沫橫飛的。
毛總倒也沒生氣，豪爽地說：“倒了就算了。如果沒有倒就讓我一個人吃。”
他說完就回了自已房間。
卓然以為，他會對于晚發(fā)工資解釋一句的，可他什么也沒有說。
卓然記得剛上戶的時候，毛總雖然很隨和，而且看得出來刻意保持著距離。現(xiàn)在他真是越來越隨意了。
誰說只有戀愛之初的人才會呈現(xiàn)給對方最好的一面，時間一久原形畢露的？
天下所有關(guān)系，莫不如此。
等到毛總再從臥室里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換好了休閑裝，還戴著一頂鴨舌帽，手里提著一只大包。
看樣子又準(zhǔn)備出去了。
看著他坐在餐桌前大口咬著雞蛋餅，吸溜的喝著排骨粥的樣子，卓然心想，他原本就是不拘小節(jié)，生活節(jié)約的性格。
只有一次工資晚發(fā)了幾天而已，也許真的是有什么事耽誤了。
再看看乖乖坐在沙發(fā)上自已一個人玩的莎莎，卓然想下戶的想法自已就消下去了。
卓然想起麗芳說的沒有幾個月就過年了，先湊合干著。
這邊卓然剛在心里說服自已安下心來，那邊毛總就叫了：“小李。”
卓然走到餐桌邊站定了問：“毛總，您叫我？”
毛總的嘴唇因為接觸了熱食而變得紅潤，那雙總是閃爍著和善光芒的大眼睛看著李卓然說：“這房子是我租的。”
這是和自已無關(guān)的事，只要工資按時發(fā)就行啦。
卓然‘哦’了一聲。
毛總看了李卓然好一會兒，才又說道：“我買的房子裝修得差不多了。一會我們一起過去看看。以后你把莎莎送去幼兒園后，就過去那邊監(jiān)督現(xiàn)場吧。順便打掃衛(wèi)生。”
毛總的語氣聽起來不像老板命令員工，而像家人在商量事情一樣。
卓然沒有說話，聽他還有什么要說的。
毛總又說：“我想年底搬進(jìn)去，其他家具都裝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廚房里還沒開始。你對廚房的東西比較熟悉，你去看著他們安裝吧。”
卓然說：“毛總，我面試的時候，本來說只要照顧莎莎一個人的，現(xiàn)在您房間也是我打掃。還要去監(jiān)督施工？”
毛總看著卓然，溫和又堅定地說：“這邊的衛(wèi)生可以馬虎一點，盡快讓那邊完工，早點搬進(jìn)去吧。我已經(jīng)盯了半年了，最近實在是沒有時間。你以前不是負(fù)責(zé)過裝修嗎？”
卓然心想，我以前負(fù)責(zé)過現(xiàn)在就得負(fù)責(zé)嗎？裝修多操心呀！
難怪麗芳說這些老板都跟泡面一樣，喜歡加量不加價呢！
卓然沉著臉，不發(fā)一言。
毛總起身，提起剛才放在沙發(fā)上的那只大包，抬起頭沿著天花板上的燈帶環(huán)顧了一圈，頗有感慨地說：“我實在是不想呆在這里了。每天都不愿意回來。呆在這里太難受了。”
李卓然也不想問他為什么難受。手腳麻利地把餐桌上的東西收進(jìn)了廚房，泡在水池里后，對莎莎說：“走吧。”
莎莎聽到阿姨呼喚，馬上用那漂亮的小手按了平板的屏保后，朝卓然跑了過來。
毛總先去了玄關(guān)處，換了鞋后打開大門說：“我先去按電梯。”
三個人下了電梯，開車大概十五分鐘，就到了毛總買的新房子那里。
因為是周末，沒有人施工，現(xiàn)在很安靜。
新房子大概200來平。
客廳和墻壁都裝修好了，每個房間的衣柜和衛(wèi)生間也裝修好了，木地板已經(jīng)買回來堆在了每個房間里。
屋里到處都是灰塵，淋浴間里面的地板上還粘了很多施工時的膠水和油漆。
卓然試了試，用普通的抹布根本擦不掉，要用小鏟刀才能銼掉。
所有的窗戶里外都沾滿了灰塵和建筑垃圾。
莎莎問：“爸爸，這里是我們以后的新家嗎？”
毛總說：“對，以后我們?nèi)齻€人，一人住一個大房間，你還有書房。高興嗎？”
莎莎說：“高興。”
毛總邊領(lǐng)著卓然和莎莎滿屋看著，邊介紹道：“這些衛(wèi)生間的地板和窗戶你可以請保潔來做。”
廚房還只有四面墻壁和幾個插座開關(guān)、預(yù)留的各種管道。
毛總說：“廚柜、水盆、抽油煙機、灶具、烤箱和洗碗機我都已經(jīng)定了。明后天就會有人過來安裝，冰箱和所有的炊具、餐具酒具就由你負(fù)責(zé)買了，對，還有洗衣機。”
卓然牽著莎莎問：“這些應(yīng)該按你自已或女主人的喜好買吧？”
毛總擺了擺手說：“沒有女主人！買質(zhì)量好一點的就行了。別的不重要。”
李卓然說：“這么大的工程量。我怕耽誤照顧莎莎。”
毛總說：“慢慢做吧，明天會有師傅過來。我上午再帶著你過來和他對接一下。”
看著這四室一廳，亂糟糟的房子，卓然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么好。
看完了房子，兩個人又帶著莎莎去公園里走了走，才開車回了家。
卓然在廚房里做飯，毛總帶著莎莎玩。
一直到吃過 午飯，毛總才出去。
第二天星期一，卓然送完莎莎后回家推開門，就看到毛總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一見到卓然，他就說：“你收拾一下，一會我們?nèi)バ路孔幽沁叀！?/p>
卓然把臟衣服放進(jìn)洗衣機洗上了，站在門口等毛總。
在去新房子的路上，毛總說：“以后你每天早上把中午飯做好，帶到新房子里去吃。免得兩邊跑。”
卓然心想，現(xiàn)在也是深秋天氣了，早上的飯放到中午，怎么吃呢？
但沒問出口。因為毛大軍的電話響了。
他一接起來就直接大罵道：“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那木地板都返工多少次了？再鋪不好浪費材料要你們賠！”
“我砍了你們！是不是想S？？三天之內(nèi)做不好，你們的工錢一分也別想結(jié)！！”
那頭的人說了什么卓然聽不到，只能聽到毛大軍破口大罵。
想必對方是個很難纏的人？
卓然開始擔(dān)憂起了自已以后的任務(wù)。
從電梯間一出來，就看到新房子的門敞開著，從里面?zhèn)鞒稣穸@的電鉆聲，還有說笑聲。
走進(jìn)去，里面有三五個工人正在施工。
毛總走到一個中年男人面前說：“老魏，這是我請的管家，姓李，以后這邊就由她負(fù)責(zé)了。”
又對卓然說：“他是負(fù)責(zé)人老魏。你有事和他說。”
卓然被動的點著頭。
毛總又去每個房間看了看，走之前說：“老魏，好好配合小李，你們的工錢以后也是找她結(jié)！”
卓然聽到這話，感覺有點怪怪的，忍不住反駁道：“不管誰結(jié)帳，都是毛總的錢！”
毛總手里提著那只大包，大搖大擺的走了。
老魏看著毛總的背影搖了搖頭問 ：“你在他家做得開心嗎？”
卓然說：“把事做好就行了。”
老魏說：“你是在他家里做事的，可能他對你態(tài)度好一點。我們，，唉。。”
卓然沒有再接話。拿了帶過來的抹布開始打掃衛(wèi)生。
先從衣柜里面擦起，滿屋到處都是灰塵。
卓然覺得自已的工程也不比他們的容易。
拿起的抹布，一直到吃中午飯時才放下。
看著幾個工人叫的外賣已經(jīng)送上來了，卓然給自已也叫了一個。吃完后也沒有休息，繼續(xù)干活。
敢情成了開荒保潔？
下午，毛總打電話說有人送櫥柜和洗碗機過來，讓驗收一下。
廠商代表是一個40來歲的女人，很妖嬈。長得矮矮瘦瘦的，化著比較濃的妝。
卓然招呼著她帶來的兩個工人把東西搬到指定的地方。
妖嬈女人看了一會兒，問卓然：“你是毛總的什么人？”
卓然如實說：“我是他家的保姆。”
妖嬈女人用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著卓然說：“這么年輕做阿姨？”
卓然笑了笑。
妖嬈女人對那兩個工人說：“你們安裝的時候，聽這位管家小姐的。”
她又對卓然說：“我們倆加個微信吧？以后拉你進(jìn)售后群，可以線上解決問題。廠商還會定期舉辦西點烹飪培訓(xùn)，以后我好通知你過去參加。”
加了微信，才知道她姓姚。
這位姚小姐很熱情。主動自已介紹說離婚了，一個人帶著十歲的兒子生活，通過做廚具銷售，已經(jīng)在中山買了房和車。
聽了姚小姐的介紹，卓然心里忍不住活泛了起來，想著有朝一日如果不做家政了，是不是也可以讓姚小姐領(lǐng)著自已入門，做廚具銷售？
畢竟廚房里的東西女人用得多，做廚具銷售有天然的優(yōu)勢。
加了微信的當(dāng)天晚上，姚小姐就拉卓然進(jìn)了一個刷單群。
姚小姐發(fā)語音對卓然說：“每天沒事的時候刷一刷，也能掙幾塊錢，還能買到便宜東西。”
卓然說：“你每天那么忙，有時候做這些嗎？”
姚小姐說：“有時候帶著工人去客戶家里安裝時，我等在那里沒事就刷一下。”
又過了一天，姚小姐道：“李管家，毛總是個什么樣的人？他是離異還是喪偶的？”
卓然如實回答：“我不知道。”
姚小姐又問：“他平時除了做生意，還有什么愛好嗎？”
卓然說：“不知道，我剛來他家不久。”
姚小姐沒有再追問，卓然天真地以為這事會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