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了，屋子里的燈也相繼滅了，最后滅的，是毛老太太屋子里的燈。
院子里也更幽暗了，抬頭望去，天上的星子調(diào)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一陣風(fēng)吹來，帶起了絲絲涼意，令人頭腦清醒，周身舒爽。
煙頭一明一滅之間，老校長一臉的平靜。
手里的煙只剩下短短一截時，老校長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大軍吶，你肯和我說這些，也沒拿我當(dāng)外人。你媽心里苦啊。自已又不會排解，才會變成這樣的。”
毛大軍嗯了一聲。
老校又說：“咱們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媽娘家，你外公外婆，到你老舅，再到你幾個表哥表弟，都沒有這樣的毛病。所以呀，她就是給憋壞的。不是遺傳的毛病，只要再不受刺激就行了。你們不用擔(dān)心，不會遺傳下一代的。”
他說著，還特意把臉轉(zhuǎn)向卓然，看了好一會兒。
卓然自然明白老校長的意思，只能把頭低了下去。
毛大軍說：“我也是這么想的。”
老校長抬頭望著黑幕上綴滿鉆石般的天空，嘆息一聲，說道：“我們這把年紀(jì)了，還能幾年好活？也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你們?nèi)粽嬗行⑿模蛣駝衲銒專瑸樽砸鸦钌蠋啄臧伞Ｒ惠呑永玻Γ ?/p>
毛大軍問：“校長，我嬸走了時間也不短了。您就一直一個人？”
老校長吸了一口煙，火紅的煙頭映照下，他的嘴角上揚(yáng)，露出一絲笑意來，說：“我也是個倔脾氣。一般的人和我過不到一塊去。兒女不明事理的，個人不講究衛(wèi)生，不愛收拾的，沒點(diǎn)心氣的，我都合不來。不愿意招惹那些人。”
卓然說：“這個您放心，我媽很講究的。每次從小軍那邊去我們家里，都要大掃除一次，把所有東西全按她的意思重新擺上一遍，我們說也不聽！”
毛大軍問：“媳婦，你說的這是好話嗎？”
卓然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媽愛收拾家里。講究衛(wèi)生。”
老校長先克制地吭吭輕笑了兩聲，說道：“不用你們說我也知道。這村子里誰家收拾得怎么樣，心里明鏡似的。”
毛大軍說：“是呀。”
老校長又說：“你和小軍也商量一下。你們倆如果都同意，這事就成了。”
卓然笑著問：“校長，我媽是不是說什么話給您聽過啦？哈哈。”
老校長起身，把煙蒂扔到了院子外面，用腳踩滅，進(jìn)來后才說道：“她不反對就是愿意。別想她嘴上能痛快的答應(yīng)。”
毛大軍說：“還有一件事情。”
老校長說道：“你說。”
毛大軍又沉默了，過了幾分鐘，才小聲說道：“我媽從年輕時就一個人過慣了。沒有和異性單獨(dú)相處的經(jīng)驗。她這個，各方面可能不適應(yīng)。”
黑暗中，毛大軍的手有些無助的在空中揮了幾下，來幫助他表達(dá)那些說不出口的意思。
老校長哈哈哈笑道：“你說的我都懂！等你到了我們這個年紀(jì)就明白了，老伴老伴，三茶六飯。年輕時候必須有的那些事情，到老了就成了順其自然，能說到一處，吃到一處才是最重要的。”
毛大軍放心地說道：“哎，您說的太對了。”
老校長說：“讓你姑陪你媽媽，也不是長久之計。你們也有自已的事情要忙。如果你放心的話，把她交給我照顧吧。正好我也缺個伴。”
毛大軍大方地說：“好。我勸勸我媽。”
老校長起身說：“時間不早了，你們倆今天奔波了一天。回屋睡覺去吧。”
毛大軍問：“校長，要不要給您拿個手電筒？”
老校長望了望院子外的路燈，說：“不用了。”
說罷，朝院子外走去。
毛大軍和卓然送了出去，直到老校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關(guān)上了院門。
回到院子里，看到毛老太太房間里的燈開了，一個人影從黑洞洞的屋子里走了出來。
看身形是毛老太太。
毛大軍問：“媽，您怎么起來啦？”
毛老太太有些沒好氣地說：“我起來上廁所！”
卓然說：“屋子里不是有抽水馬桶嗎？”
毛老太太沒有理會卓然的話，又問：“他走啦？”
卓然笑了。
毛大軍說：“走了。”
毛老太太嘀咕道：“天天來，一坐半宿，有什么可聊的呀。”
說罷，去了側(cè)房那邊的廁所。
兩個人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等毛老太太從廁所里出來，進(jìn)屋后，才搬著椅子進(jìn)了屋子里。
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時候，也才十點(diǎn)多。
在廣東，這個時間毛大軍還沒回家呢。可在這里，卻已是萬籟俱靜的深夜了。連一聲狗吠都已經(jīng)沒有了。
毛大軍附在她耳邊問：“媳婦，娛樂一下不？”
卓然也小聲說：“早點(diǎn)睡吧。每間屋里都住著人。”
毛大軍說：“都睡了聽不見。”
卓然在他后背上捶了幾下，無濟(jì)無事，只好努力克制著不發(fā)出聲音。
毛大軍一如既往的實在、實干。
因為卓然的克制，他更多了些激動和興奮。
于是，兩個人都有了偷的愉悅和別樣的滿足感。
過后，毛大軍摟著卓然說：“有時候候，人這一輩子，圖個啥？錢多點(diǎn)少點(diǎn)，過得舒心最重要。”
卓然說：“你現(xiàn)在是賢者思維。吃飽后，覺得所有的山珍海味都不值一提，可等到消化完了，肚子餓了，又想吃了。又有追求了。”
毛大軍說：“也是。”
卓然湊到他耳朵邊上說：“你說咱媽，以后和老校長，還能享受夫妻之樂嗎？”
毛大軍啪的拍了一下卓然的屁股說：“哪有兒媳婦議論老公公婆婆這事的？沒羞沒臊的，是不是剛才沒給你收拾明白？再來一回？”
卓然說：“別鬧，和你說正經(jīng)的呢。要不，你說人家老校長圖什么？咱媽現(xiàn)在還吃著藥。就為了伺候咱媽？人家還有退休工資呢。找個啥人不行？非得找咱媽呀？”
毛大軍松開卓然，雙手枕在腦袋下面仰躺著，想了好一會兒沒出聲。
卓然說：“我覺得還是咱媽和你在村子里的口碑好。而且你在經(jīng)濟(jì)上不會拖累他。所以他愿意和咱們結(jié)親。”
毛大軍這才說：“別想那么多了。我們沒到他那個年紀(jì)，有些事情理解不了。反正他肯定不是壞人。”
‘啪’一顆什么果實，砸在了屋頂上，又順著瓦縫咕咚滾動著，掉在了地面上。
仿佛在訴說那些青春的荒唐和被歲月浸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