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硯知面色有些凝重,情況比自已想象的還要棘手。
嚴玧謹是多么冷情的一個人,作為多年老友他再清楚不過,現下為了蘇挽凌,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見是勢在必得了。
聶震淵和聞淮寧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三人對視一眼,無聲退出書房,去往三樓的某個無人客房,不知道談了些什么。
嚴玧謹瞥了眼空空的椅子,鏡片后的眸光微閃,拿出手機給嚴承啟發了個X。
蘇挽凌還沒看清他發了什么,就見屏幕黑了,男人隨手放到桌上,姿態從容地將“象”送到蘇老頭嘴邊。
老頭樂得見牙不見眼,蘇挽凌只覺得沒眼看,右手突然被塞了個東西,低頭一看是手機。
嗯?
手機屏幕亮著,她瞟了眼謝崇凜,放在身側看了下,上面是男人輸入的一行字:【我等會可能得走了,今天很開心,謝謝你,挽挽。】
謝崇凜顯然已經猜到離開的三人要做什么,同樣,嚴玧謹剛才的動作他也沒錯過,即使不知道內容,結合今晚自已的舉動,答案顯而易見。
都是男人,誰不了解誰。
今天能見到小姑娘,還偷了香,哪怕只有短短的幾分鐘,他也知足了。
少女在他懷中紅著臉,媚眼如絲,那一刻,謝崇凜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蘇挽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到這消息的第一念頭,就是開心,哎嘛,終于可以送走一個炸彈了。
她簡直要高興壞了,恨不得放個鞭炮慶祝一下。
謝崇凜接過她偷感極重,悄摸摸遞來的手機,上面什么回復都沒有,再看小姑娘就差熱淚盈眶的表情,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他好像又變得貪心了,竟想看到對方不舍得神情,哪怕一絲絲,也好。
蘇挽凌假裝什么都沒發生,不再關注謝崇凜,轉頭撐著下巴看著他笑。
嚴玧謹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數納入眼底,神色不變地陪蘇爸開始第三盤。
“ 看樣子你回去沒少練,這局下得不錯嘞,我差點沒贏得了。”
老頭一邊說一邊擺著棋,顧及對方連輸兩盤,自已笑得太大聲好像不禮貌,笑容收斂了些,可那挑起的眉毛還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第三局開始,嚴玧謹一如既往地隱晦走錯,不動聲色地喂棋。
沒過一會,謝崇凜手機頻頻亮起,他沒打開看,而是不舍地看了眼小姑娘,才起身向蘇爸告別。
“ 叔叔,國外有些緊急情況,我得飛過去處理,只能改天再來看望您和阿姨了。”
蘇老頭正端著茶,欣賞小嚴猶豫不決走哪一步棋的神態,聽到這話放下茶杯,起身送客:“ 啊?這就走啦?不過正事要緊,想看我們隨時再來。”
蘇老頭也巴不得他們都走呢,只客氣了下,甚至都沒挽留。
一個個拿他們做幌子,他一臉皺紋,老幫菜一個,有什么好看的,真當自已不知道他們什么心思呢。
送走了謝崇凜,蘇老頭關上門看向嚴玧謹,這也不是省油的燈,那棋下得狗看了都搖頭,自已什么水平,他自個能不知道?
還真當他傻呢,不過,人家心意是好的,這么大個人物,為了哄自已開心,身段放這么低,他不配合能怎么辦。
而且囡囡的前途還指望人家呢,哎…
繼續演吧,
他也樂得看對方低眉順眼的樣子,平時可看不著。
蘇老頭剛坐回去,書房的門再次打開,三個接近一米九的大佬們走了進來,身上的氣勢驟然消散,對著蘇爸低頭微笑。
他伸出手隨意地往下一壓,嘴里說著:“ 坐坐,小謝剛說有事去忙了,我們這盤下完也結束了。”
對于蘇老頭隱晦地趕人,三人裝聽不懂,厚著臉皮坐到了蘇挽凌身邊。
聞淮寧仗著年紀小,一個箭步搶到了右手邊的位置,其余兩人只能坐在后面。
聞硯知這個正牌男友,如同虛設,可為了長輩心中的形象,只能黑著臉吃啞巴虧。
桌下,聞淮寧伸手牽起少女柔軟的小手,笑得美滋滋的。
蘇老頭看得血壓都高了,他好不容易將囡囡養大,這一個個小崽子,就迫不及待地來拱他家水靈靈的白菜。
偏偏他還發作不得,別看他們好像特別尊重他這個長輩,可他心里比誰都清楚。
說好聽點是人家給他面子,可這些人真要翻臉,他們一家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現實擺在這,他憑什么拿長輩的架子。
蘇挽凌看出老爸暗藏的不悅,試圖抽回一左一右被握著的手。
嚴玧謹很敏銳,第一時間察覺出蘇爸情緒地轉變,松開了柔若無骨的小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香味。
聞淮寧畢竟是世家子弟,看眼色是從小到大的必修課,雖不舍,卻也配合地松開了。
蘇老頭余光掃過,臉上的神情明顯松了些,聞硯知和聶震淵也舒坦了,天知道,他們看著那相握的手,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沖上去將人分開。
吳艷萍端著青瓷茶盤剛走到桌邊,指尖還沒碰到茶杯,聶震淵已經側身穩穩接住了茶托。
他動作輕緩,聲音低沉溫和:“我來倒就好,您又是端水果又是添茶的,跑上跑下累壞了吧,趕緊坐著歇會。”
他本就身形挺拔,眉眼周正,此刻放低姿態的模樣格外誠懇,半點沒有軍界大佬的架子,反倒像個貼心晚輩。
吳艷萍臉上的笑意瞬間濃了幾分,眼角都彎了起來,甭管這孩子是出于什么心思,這話聽著就是熨帖,心里暖烘烘的。
她暗自打量,這小聶之前不認識,今晚瞧著挺穩重,細心還嘴甜。
一旁的聞淮寧和聞硯知見伯母,看著聶震淵眼神逐漸慈善,兩人心里警鈴瞬間拉響,居然讓他搶先一步,這可不行!
聞淮寧反應最快,當即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腳麻利地拖過旁邊的軟絨凳子,放在吳艷萍身后,不由分說就扶著她坐下。
并且小手已經熟稔地搭上她的肩膀,輕輕揉捏起來,語氣柔地驚人:“伯母請坐,我特意跟著老中醫學過手法,力道保證正好,您試試就知道了。”
不等吳艷萍開口拒絕,他的手指已經恰到好處地按在肩頸穴位上,輕重適宜,舒服得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聞硯知看著左邊捏肩、右邊倒茶的兩人,愣是沒給自已擠出位置。
他半點不慌,神色從容淡定,抬眼看向伯母,語氣平緩卻擲地有聲:“阿姨,濱市那座臨湖的度假山莊,我已經轉到您的名下了,名字也改作了凌云山莊,環境清靜,設施也全。”
看著吳艷萍眼睛睜大,一臉吃驚,他笑著繼續道:“ 您有空可以帶著叔叔和挽挽過去住幾天,或是約上您那些老姐妹喝茶打牌都成,哪里覺得不合心意,您盡管吩咐,我讓人立刻按您的喜好改。”
這話一出,滿室皆是一靜。
濱市雖不如京市,可那個度假山莊卻遠近聞名,依山傍水,私密性絕佳,是多少富豪都會去住上幾天的頂級放松之地。
聞硯知竟直接拱手送到了蘇母名下,還全權由她做主,這份心意和手筆,直接壓過了一旁端茶捏肩的兩人。
吳艷萍合上張大的嘴,連忙擺手:“這可使不得,硯知,那山莊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
聞硯知微微一笑,眼神誠懇:“阿姨,不過是一處歇腳的地方,比起您和叔叔養育挽挽這么多年的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聞淮寧按肩膀的手頓了頓,飛快接話:“伯母,我在濱市的市中心,也收購了一家高端私護中心,以后您和挽挽的護膚保養我全包了,專人上門,不用您跑一步路。”
聶震淵倒茶的動作不停,將溫好的茶一一遞到眾人手中,最后才看向她,語氣沉穩:“ 我找了一批園藝師,這個別墅的院子有些慌了,讓他們給您設計一下,保管小區里您二老的朋友看著羨慕不已。”
他說完看著吳艷萍壓不住的嘴角,滿意地收回目光,將視線放到蘇老頭身上:“叔叔平時喜歡下棋釣魚,我讓人送一套收藏的玉石棋子和定制釣竿過來,閑時也好解悶。
最后,他對兩人笑著微微低頭:“ 家里要是有什么需要打理的地方,也盡管開口,我手下的人隨叫隨到。”
三個頂尖人物,此刻圍著蘇父蘇母輪番獻殷勤,一個比一個出手闊綽,一個比一個態度恭敬。
但聶震淵無疑是考慮的最全面的那一個,因此收到了聞家兄弟的眼刀子。
蘇挽凌坐在中間,看著眼前這陣仗,腦袋都快大了,目光一一掃過幾人,示意他們過了,別太夸張。
蘇老頭端著茶杯沒說話,眼睛看著棋盤不知在想些什么,臉上不見喜色。
嚴玧謹像局外人一樣,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將幾人獻殷勤的樣子盡收眼底,鏡片后的目光深了深。
沒急著爭搶,只是對著蘇挽凌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有個山莊挺好,是你目前需要的,選個日子請你領導過去坐一坐,到時候我陪你見見。”
絕殺
輕飄飄一句話,精準戳在了老兩口的心巴上,比起那些身外之物,他們還是最關心囡囡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