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可軒抓起加密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紐約，中央公園。
汪明推著輪椅，步履悠閑。
輪椅上，蘇綰膝蓋上蓋著厚厚的毛毯，手里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甜甜圈，蒼白的臉上透著久違的紅潤。
而汪明的脖子上，正騎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兩只小手抓著爸爸的頭發(fā)，嘴里咿咿呀呀地唱著不成調(diào)的兒歌。
這幅畫面溫馨得讓人不忍打擾。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汪明單手扶著女兒的小腿，另一只手接通電話。
“汪總！有情況！”
“剛才盤面異動，有巨量資金入場做多！根據(jù)席位追蹤，很可能是ABCD四大糧商里的兩家聯(lián)手了！具體是哪兩家還在查，但這股力量太大了，直接把價格抬高了兩個點！”
ABCD，全球四大糧商：ADM、邦吉、嘉吉、路易達孚。
那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巨鱷。
如果是他們進場，局勢瞬間就會變得復(fù)雜無比。
汪明聽著電話，臉上卻波瀾不驚。
“慌什么。”
“有人愿意給我們抬轎子，這是好事。不管他們是ADM還是路易達孚，只要方向一致，那就是盟友。”
“可是汪總，萬一他們是為了誘多……”
“沒有萬一。”
“大勢已成，他們比我們更貪婪，既然聞到了血腥味，不把空頭殺個片甲不留，他們是不會收手的。”
“按原計劃行事，鎖倉不動。”
掛斷電話，汪明將手機隨手揣回兜里。
“怎么了？公司有事？”
蘇綰轉(zhuǎn)過頭，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他。
“沒事，幾個跳梁小丑而已。”
汪明溫柔地笑了笑，伸手幫蘇綰掖了掖毛毯的邊角：“咱們繼續(xù)逛，前面有個鴿子廣場，囡囡肯定喜歡。”
“駕！爸爸快跑！看鴿子去咯！”
騎在脖子上的小丫頭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汪明大笑一聲，推著輪椅加快了腳步。
身后，長長的影子拖在地上。
此時此刻，誰能想到，這個在大洋彼岸操控著數(shù)億美金、攪動全球農(nóng)產(chǎn)品市場的男人，僅僅只是一個推著輪椅、哄著女兒的慈父。
波基普西，堅石農(nóng)業(yè)總部。
巨大的落地窗前，克里斯米提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帶，辦公桌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文件。
電腦屏幕上，ZCM1503那根突兀上漲的K線顯得格外刺眼。
“法克！”
克里斯米提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咖啡杯震得嗡嗡作響。
作為堅石農(nóng)業(yè)的掌舵人，他對玉米價格的敏感度是致命的。
這種反常的上漲，對他來說就是噩耗。
如果價格持續(xù)走高，他手里的那些空單……
“老板，律師來了。”
秘書推門而入，臉色有些難看。
比起那個該死的玉米價格，眼前還有個更讓他頭疼的大麻煩。
一張來自紐約地地方院的傳票，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桌角。
魯莽駕駛罪。
如果不處理好，他不僅要面臨巨額罰款，甚至可能要去局子里蹲上一段時間。
另一邊，出庭通知單被汪明隨手扔進了廢紙簍。
讓蘇綰去？
絕無可能。
再次面對那個撞碎她雙腿的混蛋，在冰冷的證人席上回憶骨骼斷裂的脆響？
那是把愈合的傷口生生撕開。
這骯臟的泥潭，他一個人趟就夠了。
皇后區(qū)刑事法庭門口，寒風(fēng)卷著落葉打在深灰色的石柱上。
早晨九點。
斯諾夫正站在臺階下整理領(lǐng)帶，手里那個厚實的公文包給了他無窮的底氣，見到汪明，律師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自信笑容。
“早安，汪先生。昨晚我再次梳理了案宗，警方提供的現(xiàn)場勘查報告完美無缺，再加上那該死的剎車痕跡分析，只要法官不是瞎子，克里斯米提那家伙這次插翅難飛。”
斯諾夫豎起兩根手指，信誓旦旦。
“二級魯莽駕駛，外加三級攻擊罪，我向你保證，他至少要在雷克島監(jiān)獄里蹲滿兩年。”
汪明緊了緊大衣領(lǐng)口，神色并未因此舒展。
“別高興得太早。”
“資本為了脫罪，什么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我記得提醒過你，提防他們用姆拉坦規(guī)則做文章。”
斯諾夫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姆拉坦規(guī)則？那是精神病辯護的最后稻草，成功率比中彩票還低。除非他在撞車的那一秒突然變成了瘋子，否則陪審團絕不會買賬。”
“希望如此。”
汪明沒再多言，邁步跨入那扇沉重的旋轉(zhuǎn)門。
法庭內(nèi)空氣沉悶，混雜著陳舊的木頭味和廉價的地板蠟味。
旁聽席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那是克里斯米提的親友團。
九點整。
隨著法警的一聲高喝，身穿黑袍的法官面無表情地入座。
克里斯米提懶洋洋地站起身。
轉(zhuǎn)頭瞬間，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克里斯米提嘴角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神里滿是挑釁。
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才有的眼神。
檢察官是一個干練的中年女性，開場陳詞犀利如刀。
“被告人無視交通法規(guī)，在限速30英里的路段飆升至80英里，這種瘋狂的行徑直接導(dǎo)致了受害人蘇綰女士終身殘疾！證據(jù)確鑿，事實清楚，請求法庭予以重判！”
照片、視頻、醫(yī)療報告，一件件鐵證如山地擺在桌面上。
斯諾夫側(cè)過頭，沖汪明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顯：看，穩(wěn)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時，被告席上的辯護律師丹尼爾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反駁任何一項證據(jù)，只是從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輕輕放在了法官面前。
“法官閣下，各位陪審員。我們對檢方的指控不持異議，但我必須要向法庭提交一份來自貝爾維尤醫(yī)院精神科的鑒定報告。”
“經(jīng)過權(quán)威專家鑒定，我的當(dāng)事人克里斯米提先生患有嚴(yán)重的間歇性狂躁癥。事發(fā)當(dāng)時，他正處于精神極度失控的狀態(tài)，根本無法辨認(rèn)自己的行為是對是錯。”
斯諾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汪明的手指扣緊了椅子扶手，指節(jié)泛白。
“根據(jù)姆拉坦規(guī)則，如果被告在作案時因精神疾病無法理解行為的性質(zhì)或違法性，他不應(yīng)承擔(dān)刑事責(zé)任。”
“因此，我們請求法庭判決被告——無罪。”
“反對！”
檢察官憤怒地拍案而起：“這是詭辯！事發(fā)后他還能試圖逃逸，這說明他完全有行為能力！”
“反對無效。”
法官翻看著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醫(yī)療報告，眉頭緊鎖，隨后與旁邊的陪審團低聲交頭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