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來蘇水氣味直沖腦門，刺眼的白熾燈光穿透了沉重的眼皮。
成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特護病房里，龍偉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胸口劇烈起伏。
守在床邊的助理周林嚇了一跳，慌忙湊上前去。
龍偉根本顧不上手背上還扎著輸液針，一把死死揪住周林的襯衫領口，干裂的嘴唇瘋狂顫抖，嗓音嘶啞得猶如砂紙摩擦玻璃。
“盤面……現在的行情怎么樣了！空頭砸了多少？我們接住沒有！”
周林臉色煞白，眼神驚恐地躲閃著，根本不敢直視老板那雙吃人的眼睛，支支吾吾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龍偉眼底的瘋狂愈發濃烈，手上猛然發力，硬生生將周林拽到了鼻尖前。
“啞巴了？我問你行情！”
周林渾身打了個哆嗦，牙齒上下打架，終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龍總，全完了。昨晚夜盤二十萬手空單砸下來，直接封死跌停板，連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今天早上一開盤，空頭又加了碼，連帶著散戶恐慌性拋售，開盤即跌停，一秒鐘都沒多撐。”
龍偉如遭雷擊，揪住衣領的手瞬間失去力氣，頹然松開。
兩連跌停！
這就意味著他手里囤積的海量多頭頭寸，瞬間蒸發了十幾億的賬面利潤，甚至連本金都在瘋狂縮水。
多頭踩踏的慘劇已經形成，根本找不到接盤俠。
這還不算完，周林咽了一口唾沫，語氣中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還有件事……今天天還沒亮，各大財經論壇和貼吧全炸鍋了。有人發了長篇扒皮貼，把咱們動用十幾個隱秘賬戶坐莊、違規挪用資金、企圖操縱甲醇現貨和期貨市場的底褲全掀了。那些賬戶的交易流水和資金關聯，被扒得一干二凈，現在全網都在盯著我們。”
賬戶曝光，這就等于把他的命門徹底交到了監管部門的手里！
資金鏈斷裂的恐慌一旦蔓延，那些平日里稱兄道弟的江浙老板絕對會撲上來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喉頭一陣腥甜涌動，龍偉雙眼向上翻白，喉嚨里發出一陣凄厲的咯咯聲。
心電監護儀瞬間發出刺耳的警報。
這位叱咤風云的化工巨頭，身子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再次暈了過去。
連續三天的血雨腥風，將整個國內期貨市場攪得天翻地覆。
轉眼到了周二，南城迎來了一個難得的艷陽天。
苗圃幽靜的院子里，陽光透過茂密的香樟樹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斑。
陳光榮特意從舞陽拐道南城，此刻正舒坦地窩在藤椅里，半瞇著眼睛享受著深秋的暖陽。
紅泥小火爐上的紫砂壺正咕嚕嚕冒著熱氣，極品大紅袍的醇香在院子里彌漫。
這位身價不菲的實業大佬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滿臉都是感慨萬千的神色。
“汪老弟，這幾天跟著你在這盤口上殺進殺出，我是真看明白了。辛辛苦苦蓋廠房、買設備、養幾千號工人，一年到頭還不如你們在這鍵盤上敲幾下賺得多。辦實業，真他娘的費事。”
汪明靠在另一張藤椅上，手里把玩著兩枚溫潤的核桃。
“做實業當然滿身泥濘，哪有資本市場來錢快。你看看人家溫州的老板們，早就看穿了這套玩法，現在誰還在車間里吃灰？全去炒房炒期貨了，資金一滾，利潤那是幾何倍數往上翻。”
陳光榮深以為然地連連點頭，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忽然湊近了幾分。
“對了，林承良那幫江浙財團的老狐貍，這次可是承了你天大的情。從天臺上被你一把拉回來，他們就沒點表示？”
汪明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給陳光榮續上熱茶。
“電話倒是打爆了，哭爹喊娘地非要連夜開車過來當面致謝，給我送牌匾。我直接給撅回去了。這幫人呼啦啦跑來一二十口子，到最后還不得麻煩我奶奶親自下廚給他們做飯？我可舍不得讓我老太太受這個累。”
陳光榮被這話逗得哈哈大笑，指著汪明直搖頭。
笑聲過后，兩人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回了那片修羅場。
經過連續三個交易日的跌停板洗禮，甲醇主力合約的價格已經如同斷崖般墜落，死死趴在了3310元的低位。
林承良那幫多頭被套牢的倉位，不僅成功解套，甚至還因為高位反手做空倒賺了一筆。
陳光榮眼中閃爍著餓狼般貪婪的光芒，興奮地搓了搓手。
“3310還不夠塞牙縫的！現在多頭徹底踩踏，盤面上全是排隊割肉的買單。咱們借著這股勢頭，再給它來三個跌停板，直接擊穿3000點大關！讓成市那幫土鱉永世不得翻身！”
汪明卻停下了手里盤核桃的動作，深邃的目光看向院墻外湛藍的天空，緩緩搖了搖頭。
“沒機會了，今天甲醇所有主力合約，全部暫停交易。”
陳光榮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不甘心地砸了砸嘴。
“這也太護犢子了，鄭交所這是眼看盤面要崩，強行拔網線穩住市場唄。”
“穩住？咱們手里還捏著近四萬手空單沒砸出去。明天只要一開盤，我繼續掛死跌停，用資金體量往下壓，就憑多頭現在那點殘羹冷炙，他們拿什么穩？”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靜。
汪明掃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正是他開戶的中信建投證券。
他毫不避諱地按下免提鍵，將手機擱在茶幾上。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中信建投總經理谷裕那極其客氣，卻又透著幾分官方威嚴的嗓音。
“汪先生，上午好，打擾您休息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關于甲醇合約的盤面，您這邊能不能高抬貴手，停止做空操作？”
汪明端起紫砂杯，吹了吹熱氣，不置可否地保持著沉默。
谷裕顯然有些著急，語氣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交底的意味。
“汪先生，這不是咱們券商的意思，這是鄭交所和證監會中城監管局聯合下達的窗口指導。上面希望您能顧全大局，不要引發系統性的金融風險。至于龍偉那邊，您大可放心。他涉嫌利用多個虛假賬戶操縱市場的案子，監管部門和經偵已經全面介入調查，他翻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