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恒哈哈大笑，拉著李梅入座。
“同事牽的線，處了一段時間，感覺性格挺合得來。”
李梅確實是個安靜的性子，或許是職業(yè)習(xí)慣，她話不多，只是禮貌地微笑著，偶爾給兩人添茶倒水，或是側(cè)耳傾聽他們的談話，透著一股中城本地姑娘特有的矜持。
白玲也是靜靜的聽著，沒有插話。
幾杯酒下肚，話題自然而然地轉(zhuǎn)到了工作上。
劉恒夾了一筷子紅燒肉，似是隨口問道。
“對了，聽說你們南城那個村鎮(zhèn)銀行快掛牌了？搞得挺紅火啊。”
“是有這么回事。”
汪明放下筷子，拿起濕巾擦了擦嘴角。
“籌備組找過我，董事會名單都內(nèi)定好了，想讓我去挑大梁當(dāng)行長，不過我沒接這茬，推了。”
劉恒手中的動作一頓，深深地看了汪明一眼。
“推了好，不摻和是對的，這種縣域發(fā)起的小銀行，監(jiān)管盲區(qū)多，貓膩也多，稍微不注意就得惹一身騷。”
他左右看了看，帶著幾分神秘。
“前陣子我們剛查了中城農(nóng)商行的一家支行，違規(guī)高息攬儲，那手段，嘖嘖，簡直無法無天。”
汪明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南城人干的？”
“你怎么知道？”
“那支行行長叫胡鵬，還真就是你們南城人！”
“老熟人了，以前在巴蜀銀行共事過，是個為了業(yè)績敢把天捅破的主。”
“那他這次可是捅到馬蜂窩了。”
“這胡鵬膽子大得沒邊，一年期的存款利息，居然私下抬得比五年期還高！存款規(guī)模那是噌噌往上漲，結(jié)果被我們的非現(xiàn)場監(jiān)管預(yù)警系統(tǒng)給捕捉到了。這一查一個準(zhǔn)，罰款單子開了不少，他這也算是引咎辭職，灰溜溜地滾蛋了。”
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后，兩撥人在餐廳門口道別。
看著C200匯入車流，直至消失在街角，劉恒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只剩下復(fù)雜的感嘆。
他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女友。
“看見沒，這不僅是土豪，還是個有本事的土豪。在小縣城能混到這一步，不簡單吶。”
李梅望著那兩輛車消失的方向，輕輕挽住劉恒的胳膊。
“咱們什么時候買車？”
劉恒心里一緊，干笑了兩聲。
“快了，快了，國慶吧，到時候去車展看看，雅閣或者凱美瑞，咱們也提一輛。”
回南城的路上，白玲開著新車興奮不已，汪明則在旁邊琢磨著胡鵬的事。
這人既然在中城栽了跟頭，按理說該消停一陣子，但以他對胡鵬的了解，這人絕不會甘心蟄伏。
晚飯是在家里吃的。
飯桌上，汪明隨口提起了給白玲買車的事。
母親吳秀娟倒是沒說什么，只覺得兒子有出息，疼媳婦是應(yīng)該的。
可坐在主位上的父親汪建國，臉色卻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叮當(dāng)響。
“我也沒見你孝敬老子一輛車，還沒過門呢，倒是先給人家配上了。”
汪明正喝著湯，差點沒嗆著，抬頭看著老爹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樣，忍不住樂了。
“爸，您這醋勁兒還挺大。要不我也給您整一輛？再給您配個司機(jī)，天天接送您去公園下棋？”
“去去去！少拿你爹開涮！”
汪建國把酒杯重重一放，老臉漲得通紅，那是被兒子戳穿心思后的惱羞成怒，也是一輩子要強(qiáng)不服輸?shù)膭蓬^。
“配什么司機(jī)？我有手有腳的，還要人伺候？我告訴你，我也要買車！明天我就去駕校報名學(xué)車！”
“行行行，只要您能考過，想買什么車我都給您買。”
汪明笑著應(yīng)下，權(quán)當(dāng)是老小孩的一時興起。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汪明拎著公文包下樓取車，剛走到車旁邊，另一輛黑色車子便緩緩駛過，在他旁邊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露出半張略顯浮腫的臉。
“喲，汪總，這么巧？你也住這個小區(qū)？”
胡鵬？這還真是冤家路窄。
只見胡鵬穿著一件嶄新的Polo衫，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絲毫沒有劉恒口中那種引咎辭職的頹喪，反而透著一股子春風(fēng)得意的勁兒。
汪明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手搭在車門上。
“是挺巧，胡行長這是回來休年假？”
“什么年假，我不干了。”
胡鵬擺了擺手，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虛偽笑容。
“辭職了，回來照顧照顧父母，盡盡孝心，另外嘛……”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diào)，眼角的余光瞥向汪明，透著些許炫耀。
“我也閑不住，剛好應(yīng)聘上了咱們縣新成立的村鎮(zhèn)銀行，以后就是行長了。汪總，以后還得靠你多支持工作啊。”
汪明心中一沉。
在中城犯了那么大的事，引咎辭職回來，居然搖身一變又成了行長？
這背后的水，深得有些嚇人啊。
看來這村鎮(zhèn)銀行，注定是要成為某些人的提款機(jī)了。
面上，汪明卻是滴水不漏，甚至還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恭賀。
“那是好事啊！胡行長這是榮歸故里，在這個位置上肯定能大展宏圖，恭喜恭喜！”
“好說好說，改天聚！”
胡鵬很滿意汪明的反應(yīng)，哈哈一笑，升起車窗，一腳油門，車子絕塵而去，只留下淡淡的尾氣。
看著那遠(yuǎn)去的車尾燈，汪明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眼神變得幽深無比。
他搖了搖頭，拉開車門鉆進(jìn)駕駛室。
車子一路疾馳，直奔城郊的苗圃基地。
辦公室里，晨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桌面上。
汪明剛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正低頭翻閱著李麗發(fā)來的最新財務(wù)報表，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沒有敲門。
汪明抬頭，只見侄女汪菲垂頭喪氣地走了進(jìn)來。
“咋了這是？一大早跑我這兒抹金豆子，誰欺負(fù)你了？”
汪菲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扔，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蛋皺成了一團(tuán)。
“還不是那個新開的村鎮(zhèn)銀行！氣死我了！招聘簡章上明明寫著職高學(xué)歷就能報柜員，我去面試，結(jié)果人家臨時變卦，非要大專以上。”
“那人事經(jīng)理還一副施舍的口氣，說看我形象好，可以讓我先當(dāng)個信貸員臨時工，沒五險一金，底薪才八百！誰稀罕啊，打發(fā)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