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答應(yīng)，但也沒有再拒絕。
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松動。
白玲嘴角的微笑恰到好處，既不咄咄逼人，也不顯得軟弱。
“當(dāng)然，我們理解。那……我們等王總的好消息。”
“下午，下午兩點前，我給你們答復(fù)。”王子濤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
……
走出大姜科技那略顯寒酸的辦公室，寫字樓的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剛才還氣場全開，言辭鋒利如刀的白玲，瞬間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她悄悄扯了扯汪明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緊張。
“怎么樣怎么樣？我……我剛才的表現(xiàn)，還行吧？沒給你丟人吧？”
那雙明亮的眸子里，寫滿了快夸我的期待。
汪明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失笑，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樣揉揉她的頭發(fā)，但看到她今天一絲不茍的商務(wù)發(fā)型，又把手收了回來，只是由衷地豎起一個大拇指。
“豈止是還行？簡直是完美。白總，你這五道杠的身份，今天算是徹底坐實了。”
汪明心里跟明鏡似的。
王子濤這種人，骨子里是極度驕傲的技術(shù)偏執(zhí)狂。
他排斥的不是投資，而是不懂行的傻錢。
他需要的是能看懂他技術(shù)價值，并愿意陪他走得更遠(yuǎn)的戰(zhàn)略伙伴。
白玲剛才那番話，字字句句都敲在了王子濤的心坎上，展現(xiàn)出的專業(yè)性，正是打開他心防的鑰匙。
這事，成了七八分。
中午時分，慶城最負(fù)盛名的唐宮海鮮舫。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汪明好整以暇地替白玲剝開一只碩大的澳洲龍蝦，將晶瑩剔透、Q彈飽滿的蝦肉，放進(jìn)她面前的白瓷碟里。
旁邊，一整只清蒸帝王蟹正冒著熱氣，蟹腿粗壯，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大姜科技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王子濤和陸空面前，各擺著一份十五塊錢的豬腳飯盒飯。
王子濤扒拉著米飯，卻有些食不知味，他心事重重地抬頭。
“那個叫白玲的……不簡單。她對咱們行業(yè)，甚至對咱們公司的了解，太深了。”
陸空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閃爍著財務(wù)人員特有的精明與審慎。
“天上不會掉餡餅。越是這樣，我們越要小心。下午的會，我來跟他們談。”
……
下午兩點整，分秒不差。
會議地點換到了CFO陸空的辦公室。
沒有了早上的客套與寒暄，陸空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雙鏡片后的眼睛，銳利如鷹。
“白總，汪總，時間寶貴，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有三個問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光明商貿(mào)科技投資公司，工商信息顯示，成立時間是一周前。一個剛成立一周的公司，如何有實力進(jìn)行兩千萬級別的投資？”
他再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貴公司的注冊資金，只有三百萬。這與你們提出的投資額度，嚴(yán)重不符。”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陡然變得凌厲，仿佛要刺穿人心。
“第三，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點。這筆錢，來源是否合法？”
這是在指著鼻子質(zhì)問：你們是不是皮包公司？是不是在洗錢？
空氣瞬間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汪明依舊面帶微笑，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舞臺，依然屬于白玲。
只見白玲非但沒有被這連環(huán)發(fā)問鎮(zhèn)住，反而從容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
“陸總不愧是專業(yè)的CFO，問題都在點子上。”
她不急不緩地回應(yīng)第一個問題。
“光明商貿(mào)確實是新公司。因為這是大學(xué)生創(chuàng)業(yè)項目，能享受到高新區(qū)的諸多政策支持和稅收優(yōu)惠，何樂而不為呢？”
接著，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汪明，話鋒一轉(zhuǎn)。
“至于第二個和第三個問題，其實可以一起回答。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汪總。但因為汪總本身在巴蜀銀行任職，身份特殊，不方便直接出面注冊和經(jīng)營，所以才由我來擔(dān)任法人。”
話說到這里，陸空的眉頭依舊緊鎖，顯然這個解釋還不足以打消他的疑慮。
白玲沒有給他繼續(xù)發(fā)問的機(jī)會。
她從隨身的愛馬仕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個極為小巧的，如同U盤般的物件，輕輕地放在了光潔的會議桌上，發(fā)出噠的一聲輕響。
“這是我們公司的網(wǎng)銀U盾。”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王子濤和陸空的耳中，帶著一股無可辯駁的力量。
“只要協(xié)議達(dá)成，條款談妥。十分鐘之內(nèi)，兩千萬，或者更多，就可以出現(xiàn)在貴公司的賬上。”
U盾！
這個小小的東西，比任何雄辯的語言都更具說服力！
它代表著絕對的資金實力！
王子濤和陸空的呼吸，不約而同地停滯了一瞬！
看著兩人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震驚，白玲的目光變得坦誠起來，她輕嘆了一口氣，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不瞞二位，關(guān)于陸總剛才問的資金來源問題……其實，我自己也曾有過一模一樣的疑慮。”
“所以，我只能厚著臉皮，親自問汪總。”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穩(wěn)坐釣魚臺，置身事外的男人身上。
汪明感受到了這幾道灼熱的視線，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這筆錢的來源很簡單，股票和期貨市場的個人投資收益。”
他迎著陸空那審視的目光，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然的笑意，坦蕩得讓人無法產(chǎn)生懷疑。
“如果陸總出于盡職調(diào)查的需要，我可以提供完整的交割單和交易記錄，銀行流水也能拉出來。”
話音落地，干脆利落，不留半點含糊的余地。
這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毫無保留地攤在了桌面上。
陸空鏡片后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本以為對方會用各種復(fù)雜的說辭來掩蓋，卻沒想到答案竟如此直接，如此……有恃無恐。交割單和銀行流水，這是最不可能作假的東西。
他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終于松弛了下來，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汪總誤會了。”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恢復(fù)了應(yīng)有的專業(yè)與克制。
“既然是合作，彼此了解是必要的。我沒有冒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