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擎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風(fēng)眠身上，熾熱又溫柔，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
風(fēng)眠被他看得臉頰發(fā)燙，微微低下頭，卻忍不住偷偷抬眼望他。
“人交給你了。”
墨桑榆松開手，語氣帶著一絲叮囑：“好好待她，否則，我饒不了你。”
“放心吧，娘娘。”
言擎把胸膛拍的“砰砰”直響，盯著風(fēng)眠的眼神柔情蜜意：“這輩子能娶到她，是我言擎的祖墳在冒青煙，我要是敢對她不好，祖宗十八代都饒不了我。”
風(fēng)眠嬌嗔的瞪他一眼。
胡說八道啥呢。
“吉時到！”禮官高聲唱喏。
豫嬤嬤端來紅蓋頭，輕輕蓋在風(fēng)眠頭上。
言擎小心翼翼地扶著風(fēng)眠，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上轎。
“言擎！”鳳行御忽然開口。
言擎腳步一頓，回頭看來。
鳳行御挑眉，扔給他一個錦盒：“這是賀禮，回去再看。”
“謝陛下。”言擎接過來，心里美滋滋的。
花轎起轎，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將軍府而去。
墨桑榆站在宮門口，直到花轎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才收回目光。
“走吧。”
鳳行御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去將軍府喝喜酒。”
今日出門，兩人都換了便裝。
鳳行御的眼睛也重新被美瞳遮起來，以免被認(rèn)出來引起騷動。
霧都城的百姓們，擠在街道兩旁，看著這十里紅妝，紛紛贊嘆。
“這言將軍和安遠(yuǎn)縣主，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那是自然，有皇后娘娘和陛下做主，能不幸福嗎？”
“咱們大宸，真是越來越好了！”
喜慶的氛圍，籠罩著整個霧都城。
而將軍府內(nèi)，早已布置得煥然一新，紅燈籠高掛，紅綢結(jié)滿，處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景象。
袁昭，寒梟，陸靳等人，早已在府里幫忙張羅。
看到言擎迎親回來，眾人立刻起哄。
“言將軍，快把新娘子接進(jìn)來。”
“言擎，今天非得灌醉你不可！”
言擎滿面春風(fēng)，扶著風(fēng)眠，一路穿過人群，往正廳走去。
拜堂儀式，隆重而盛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官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言擎和風(fēng)眠，并肩而立，對著天地，對著主位上的母親，對著彼此，深深一拜。
禮成！
滿堂喝彩。
“言擎的母親你了解嗎？好不好相處？”
墨桑榆和鳳行御站在遠(yuǎn)處的廊下，全程觀看了這場熱鬧矚目的婚禮。
看到坐在高臺上，穿著樸素，頭發(fā)花白的婦人，墨桑榆忽然有點擔(dān)心婆媳問題。
風(fēng)眠性子軟，若是婆婆太厲害，怕是少不了要受些委屈。
“不太了解。”
鳳行御道：“你給風(fēng)眠安排了一百名丫鬟護(hù)衛(wèi)做陪嫁，整個將軍府一大半的人，都是風(fēng)眠的，她還有縣主的身份，放心吧，吃不了虧。”
墨桑榆點點頭：“也對。”
不多時，喜宴開席，珍饈滿桌，酒香四溢。
忽然，天空飄起了雪花。
竟是初雪悄然而至，襯得滿院紅綢愈發(fā)明艷，添了幾分浪漫祥瑞。
在禮官的吟唱聲下，鳳眠被喜娘簇?fù)碇腿攵捶俊?br/>言擎留在外席，陪著一眾賓客推杯換盞，笑的臉都快僵了。
鳳行御與墨桑榆并未入席，只各自端了一杯溫?zé)嵯簿疲⒂诶认缕ъo處。
兩人相視一眼，酒盞輕碰。
“阿榆。”
他望著院中滿堂歡騰，目光看向墨桑榆，眉眼間皆是溫柔：“我還欠你一杯合衾酒。”
墨桑榆的視線落在席間，聽到鳳行御的話，她神色微怔，轉(zhuǎn)頭望向他。
沉默一瞬，她腦海中忽然閃過婚紗。
她在想，若是還有機(jī)會回到現(xiàn)代，倒是可以跟鳳行御再辦場婚禮。
關(guān)鍵，她銀行卡里還有好多錢呢。
失蹤了這么久，不知道還能不能保得住。
“阿榆？”
鳳行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沒什么。”
墨桑榆回過神，淡淡道：“不就是合巹酒嘛，想喝隨時都可以喝。”
鳳行御知道她并未放在心上，也不在乎這些，心底難免涌起一絲小小的失落。
墨桑榆舉杯跟他碰了一下，視線再次看向席間。
看到豫嬤嬤牽著墨桑晚尋了席位落座，睚眥主動找到墨桑晚，默默挨著小姑娘坐下，期間極為細(xì)心的照顧她。
看得出來，睚眥對墨桑晚很有耐心，眼神也是溫柔的。
另一邊，墨桑榆還發(fā)現(xiàn)，顧錦之好幾次偷看溫知夏。
有其他官員跟溫知夏打招呼時，他的眼神變得明顯不善起來，還暗戳戳的過去，站在那個官員和溫知夏中間，打斷他們說話。
嘖嘖。
沒想到，顧先生也有如此腹黑的時候。
不過，他要是再直接一點，說不定下一場婚禮就是他了。
袁昭，寒梟，陸靳幾人湊在一桌，只顧著胡吃海喝，鬧得最是起勁，輪番上陣給言擎灌酒，非要把他這個新郎官喝倒。
不過，言擎心眼子也多，每次都把酒倒在了衣襟里，幾番下來，就開始裝醉，腳步一陣陣虛浮。
大家看差不多了，這才好心放過他，紛紛起哄催他快去洞房。
言擎被眾人推搡著進(jìn)了洞房。
房門一關(guān)，外頭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只剩下紅燭搖曳的細(xì)微聲響。
他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fù)鲁鰜怼?br/>娘的，終于進(jìn)來了。
新房里紅燭高照，滿目皆是喜慶的紅。
風(fēng)眠端坐在床邊，頭上蓋著紅蓋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
言擎看著她，忽然傻笑起來。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手。
“風(fēng)眠……那個……我掀蓋頭了啊？”
風(fēng)眠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言擎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旁的秤桿，小心翼翼地挑起那方紅蓋頭。
蓋頭緩緩掀起，露出風(fēng)眠那張羞紅的臉。
她畫了精致的妝容，眉眼如畫，唇若點櫻，比平日里還要好看幾分。
此刻正垂著眼簾，不敢看他，睫毛輕輕顫著，像兩只受驚的蝴蝶。
言擎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看……”
他喃喃道：“真好看……”
風(fēng)眠的臉更紅了，抬眼嗔他：“看什么呢？”
“看你。”言擎露出一口白牙：“看我媳婦。”
風(fēng)眠羞得不行，伸手推他一下：“言擎……”
言擎順勢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捏了捏，又放在唇邊親了親。
“餓不餓？”
他忽然問。
風(fēng)眠愣了一下。
言擎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袱，打開來，里面竟是幾塊糕點。
“剛才席上偷偷藏的。”他道：“怕你餓著，先吃點墊墊。”
風(fēng)眠看著那幾塊被壓得有些變形的糕點，眼眶忽然紅了。
“你……”
“快吃快吃。”言擎把糕點遞到她嘴邊：“別餓著我媳婦。”
風(fēng)眠張嘴咬了一口，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
言擎慌了。
“怎……怎么了？不好吃？還是太干了？我去給你倒水……”
“不是。”
風(fēng)眠拉住他，搖搖頭：“我就是……高興。”
言擎不解：“高興還哭？”
“我樂意。”
風(fēng)眠瞪他一眼，卻又忍不住笑了。
言擎看著她那張帶著淚痕的笑臉，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他拿起一旁的酒盞，倒了合巹酒，遞給她一盞。
“來，先把合巹酒喝了。”
風(fēng)眠接過酒盞，與他手臂相交，仰頭飲盡。
酒液入喉，微微有些辛辣。
風(fēng)眠被嗆得輕咳兩聲，臉上浮起兩團(tuán)紅暈。
言擎看著，喉結(jié)滾了滾。
“那個……你先吃，吃飽了再說。”
他怕自己忍不住。
風(fēng)眠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糕點。
言擎就坐在旁邊，托著腮看她，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風(fēng)眠被他看得不自在，小聲嘟囔：“你別一直看我……”
“不行。”言擎理直氣壯：“好不容易才娶到手，我得看個夠。”
“……”
風(fēng)眠說不過他，只能由著他看。
等她吃完，言擎又遞過來一盞茶：“喝點水，別噎著。”
風(fēng)眠就著他的手，乖乖喝了兩口。
兩人對視。
紅燭搖曳，映得滿室暖光。
言擎把茶盞放回去，輕輕握住她的手：“眠眠。”
“嗯？”
“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風(fēng)眠垂下眼簾，聲音輕輕的：“…我也是。”
其實，她都不敢想，自己竟然會嫁給言擎。
當(dāng)初剛到皇子府時，她是很怕言擎，總覺得他兇神惡煞，還經(jīng)常欺負(fù)她。
后來在幽都城，她才慢慢發(fā)現(xiàn)，這個憨憨的男人，其實一直在默默照顧她。
言擎是除了小姐以外，對她最好的人。
這輩子能嫁給他，她很知足。
言擎聽到風(fēng)眠那句“我也是”，心里一熱，伸手把她攬進(jìn)懷里。
他垂眸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唇角那抹溫柔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了下去。
紅燭搖曳，映著床幔上那對交頸鴛鴦。
窗外，雪花靜靜飄落。
洞房花燭夜，春宵值千金。
門外。
賓客漸漸散去。
墨桑榆今晚一個沒留神，多喝了兩杯。
等想起自己這具身體不勝酒力時，人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微醺的狀態(tài)。
鳳行御見她狀態(tài)有些不對，便立刻要帶她回去。
“不急。”
墨桑榆推開他的手，朝著言擎和風(fēng)眠的新房走去：“我去看看。”
“看什么？”
鳳行御差點沒跟上她的思維：“你去看什么？”
墨桑榆喝多了，路線走的歪歪斜斜，但走的很快，鳳行御緊追在她身后：“阿榆，你慢點。”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蹙眉：“不是，你到底要看什么？”
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到了新房門前。
墨桑榆站穩(wěn)身子，瞇著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壞笑。
“噓！”
她把食指抵在唇邊，朝鳳行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躡手躡腳地往窗邊湊。
鳳行御：“……”
他額頭青筋跳了跳。
“阿榆。”
“別吵。”墨桑榆頭也不回，壓低聲音道：“我就看一眼，看看言擎那小子會不會照顧人。”
鳳行御深吸一口氣：“你看什么？人家洞房你去看？”
“不然呢？”
“……”
他臉一黑，上前一把拎住墨桑榆的后衣襟。
墨桑榆只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
“哎……”
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鳳行御單手?jǐn)堖M(jìn)懷里，足尖輕點，整個人騰空而起。
風(fēng)聲呼嘯而過，將軍府的燈火越來越遠(yuǎn)。
墨桑榆趴在他懷里，不滿地捶了他一下。
“鳳行御，你干什么，我還什么都沒看見呢。”
鳳行御：“看什么看？回去看我。”
墨桑榆眨眨眼，似乎沒聽懂：“你有什么好看的？”
鳳行御被她氣笑了。
“我不好看？”
墨桑榆認(rèn)真想了想：“好看，但是沒看他們有意思。”
鳳行御：“……”
他不想跟一個醉鬼計較。
“墨桑榆，你以后不準(zhǔn)喝酒！”
兩人落在空蕩蕩的大街上。
夜已深，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雪花飄飄揚揚地落下來，落在兩人的肩頭，落在墨桑榆的發(fā)間。
鳳行御松開她，握住她的手。
“走回去，醒醒酒。”
墨桑榆被他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寒風(fēng)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冷得刺骨。
墨桑榆被凍得一個激靈，渾身抖了抖。
鳳行御側(cè)頭看她：“清醒了沒？”
墨桑榆搖搖頭：“我想睡覺。”
話音剛落，她整個人就往他懷里鉆，把臉埋在他胸口，雙手環(huán)住他的腰，嘴里嘟囔著：“冷。”
鳳行御眼底閃過無奈，伸手解開大氅，把她整個人裹進(jìn)來。
大氅里暖意融融，墨桑榆舒服地嘆了口氣，又往他懷里拱了拱。
鳳行御十分享受她這個動作，心情大好。
“以后想喝酒，只能在我面前喝。”
他低頭在她發(fā)頂落下一吻：“喝醉了，也只有我能看見。”
墨桑榆悶悶地“嗯”了一聲，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隨口應(yīng)和。
鳳行御把她攬得更緊了些，繼續(xù)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街道兩旁的燈籠在風(fēng)雪中輕輕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快到宮門口時。
嘶啦。
空氣中傳來一絲細(xì)微的異響。
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撕開的動靜，很輕，被風(fēng)雪聲蓋得幾乎聽不見。
鳳行御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cè)耳傾聽，目光在周圍的夜色中掃視一圈。
沒有任何異常。
街道依舊空蕩，風(fēng)雪依舊肆虐，只有遠(yuǎn)處的宮燈在風(fēng)中搖曳。
他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前走。
剛邁出一步，一道寒芒驟然劃破風(fēng)雪，快如閃電，直直朝他和墨桑榆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