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大廳空蕩安靜，又昏暗，空氣凝滯，連風都透不進來。

忽然間，昏暗的光線又暗了一層，姜歲還以為是變了天，可一回頭，才發現是她們進來時的大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白色的墻。

這療養院，似乎把她們關在里面了。

姜歲他們沒有慌張，而是繼續往療養院里走，搜尋里面的醫療器械。

她們很快找到一臺b超儀，姜歲伸手摸了摸，堅硬冰冷，不像是她們腳下的地面，有種詭異軟綿的活物感。

“怎么樣？”冷佳問道，“沒問題嗎？”

姜霜雪屈指敲擊桌面，也看向了姜歲，等她回答。

姜歲其實也不確定，摸起來是正經的儀器，不過她轉念一想，說道：“我用異能試試看。”

如果是污染物，她用安撫異能去觸碰，也許能發現異常。她之前沒碰見過這種情況，所以不確定。

姜霜雪出聲：“小心點。”

姜歲點頭。

她這幾個月經常給謝硯寒做安撫，已經能很精準地控制自已的異能的釋放與強度。

以前她進入謝硯寒的精神世界，每次都會瞬間被謝硯寒吸干異能，如今她已經能及時切斷異能，從而不讓自已陷入昏睡了。

姜歲放出了一縷安撫異能，像是她伸出來的精神觸手，碰了碰手底下的儀器，并沒有感知到什么精神波動，她再探向腳下的地面與旁邊的墻壁。

安撫異能瞬間鉆了進去，下一瞬，她觸碰到了一個顏色猩紅，猶如地獄一般的，恐怖的精神世界。

里面無比的巨大，如同一個沒有邊界的血色空間，地面是一片血紅的黏糊肉膜，無數人融化在其中。他們破碎的肢體，猙獰扭曲的面龐，還有無數的血管筋脈以及臟器，凍肉似的陷在里面。

人臉仿佛還有意識，痛苦掙扎地朝姜歲發出呻吟。

這是污染物的精神世界。

姜歲猝不及防的被污染沖擊了精神，腦袋里傳來尖銳鋒利的疼痛，她立馬斷開異能，按住了腦袋。

她不是沒有進過污染物的精神世界，但還從沒見過如此巨大，又如此恐怖血腥的精神世界。

很奇怪。

姜歲皺起眉，污染物的精神世界，大多都是混亂的，里面只有各種陰暗負面的情緒，幾乎沒有任何的畫面。

可這次這個，完全不同。

像黑化版的人的精神世界。

“怎么了？”姜霜雪問。

姜歲緩過那股頭疼，說道：“這個鎮，好像是一個污染物。”

李子著急地問：“什么意思啊？”

姜歲皺眉，說道：“這些地面，墻壁，建筑……全都是一體的。整個康鎮，就是一個巨大的污染物。”

那些一夜之間消失的居民，是被整個康鎮給吞掉了。他們就像是這個污染物的精神世界一樣，被融進了小鎮里，成為了污染物的一部分。

姜霜雪冷靜道：“既然儀器沒問題，那我們就把東西帶走，然后弄開墻壁，離開這里。”

姜霜雪空間里有充足的彈藥，她本人如今的空間異能，不僅可以儲存，還可以切割空間，撕開這些墻壁，完全沒有問題。

但她們到底是低估了這個康鎮的狡詐程度，她們切開一道墻，后面馬上會有新的墻。

如同一個無窮無盡的迷宮，不論她們怎么走直線，怎么打開新的缺口，永遠會有下一個路口。

四人鬼打墻似的，轉了好幾個小時，也沒能離開療養院。

最后她們停下來，吃了點東西補充體力。

李子用匕首捅了墻壁一道，這些墻和地都是活的，刀子刺進去，會流出黑紅色的血。

姜霜雪把喝空了的礦泉水瓶隨手扔掉，反正這地面是污染物，沒有道德負擔，她抬頭道：“不浪費時間了，我們直接用炸藥炸。”

*

“怎么樣？”霍凜川問，“這次有找到什么嗎？”

謝硯寒閉著眼，沒有說話。

霍凜川也沒有再問，他退開兩步，摸出地圖，仔細看了起來。這會兒是下午三四點，陽光尚好，但樹林里光線已經有些暗了，他多走了兩步，找到一個光線明亮的地方。

地圖上劃滿了各種標記，幾乎都與天啟組織相關。

這段時間，他們把天啟組織所有的窩點，疑似有天啟組織出現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沒有抓到屠夫本人。

但得到了一條有關于屠夫的信息。

某個被抓的天啟組織成員透露，屠夫最近一直在搜集女性用的物資，比如柔軟的漂亮的床單，家具，衣服，可愛精致的裝飾品，甚至還有娛樂用的書籍電影游戲……

他時不時就會帶著這些東西，獨自開車離開，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總是要半個月后才會再出現。

那人說：“我懷疑屠夫在哪里養了個情婦，他每隔半個月，就要給情婦送物資，然后陪她生活半個月。”

那人跟牧棋一樣，只知道屠夫離開方向，不知道位置。

于是，霍凜川跟謝硯寒決定，根據這個方向，進行大面積的排查。盡管這會浪費很多時間和力氣，但他們都想盡快解決掉屠夫這個隱患。

這段時間，天啟組織變得格外安分，幾乎半銷聲匿跡。聯邦高層認為，天啟組織已經接近于消亡，剩下的殘余勢力不足為懼，所以即將削減用在天啟組織上的人力與物資。

霍凜川不這么認為，他始終覺得屠夫非常危險，可惜他的話，并不被聯邦高層采納。

如今的聯邦，將重心全部放在了治愈藥劑和異能藥劑的開發上。以陶倚君為首的研究部，已經用藥劑制造出上百個的異能者，聯邦政府對此大力扶持。

至于異能開發失敗而慘死的那些人，一半的高層選擇視而不見，另一半則是言語表示抗議。

霍凜川如今在聯邦政府里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前，他直覺自已不久后就會被降職下放，所以想趁著自已手里還有特權，趕緊跟謝硯寒一起把屠夫給處理了，然后主動申請，調任到大順鎮基地。

“找到了。”謝硯寒睜開眼，冷淡出聲。

霍凜川立馬站直身體：“在哪兒？”

謝硯寒沒有說話，而是帶著隊伍快速往前移動。

半小時后，他們碰到一片迷蒙的白色的霧氣，一座漆黑詭麗的黑色城堡，半隱半藏地佇立在霧氣里。

謝硯寒停下腳步，瞇起眼睛盯著那座城堡。

這不是一棟建筑，而是一個長成了建筑模樣的，活著的污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