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點頭眼中閃過贊賞。
楚懷沒有被驟然獲得的力量沖昏頭腦，第一時間就冷靜分析了局勢利弊。
這確實是他們目前最需要的決策者。
“所以，不能主動暴露全部底牌。”明川沉吟片刻，“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看向投影中那兩個始終沒有移動的光點，“他們停在那里，是在觀察，也是在試探。他們不確定遺跡的虛實，不確定我們得到了什么，更不確定強攻的代價是否值得。”
“這種脆弱的對峙，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
林若薇敏銳道：“你想營造‘我們也很艱難，只是僥幸躲進(jìn)去’的假象？”
“對。”明川嘴角勾起一絲冷意，“讓他們誤以為我們不過是仗著遺跡禁制的余威茍延殘喘，正在拼命尋找逃生路徑，根本沒能力反攻。”
“他們會更加篤定地守在外面，等待我們露出破綻，或者遺跡禁制自動衰弱。”
“而這段時間——”
他看向楚懷，“就是我們消化傳承、恢復(fù)戰(zhàn)力、尋找其他退路的關(guān)鍵窗口。”
楚懷會意，立刻開始操作。
片刻后，遺跡邊緣那層原本穩(wěn)定運轉(zhuǎn)的驅(qū)離禁制，光芒忽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閃爍，仿佛能源不穩(wěn)、即將崩潰。
同時，萬川宗藏身的殿宇方向，隱隱傳出一陣急促的、帶著慌亂氣息的靈力波動。
那是阿雄按照明川吩咐，故意釋放的不小心暴露的傳訊信號。
“他們中計了。”沐瑤瑤盯著投影中兩個紅色光點，輕聲道。
只見苦行舟和月華梭，在觀察到遺跡禁制動蕩的瞬間，幾乎同時有了輕微的前移。
但又在下一瞬，齊齊停住。
誰也不愿做那個先踏進(jìn)雷池的探路石。
“還不夠。”明川眼神銳利，“他們還在觀望。需要再加一把火。”
他轉(zhuǎn)向楚懷：“玄水淵內(nèi)部，有沒有那種……看起來像逃生通道，其實是死路，或者能把人傳送到極遠(yuǎn)處然后崩塌的假出口？”
楚懷閉眼檢索滄溟令中傳承的信息，片刻后睜眼，眼中帶著一絲古怪：
“有。”
“滄溟前輩當(dāng)年為了防止遺跡被攻破后核心機密落入敵手，設(shè)計了三處誘餌傳送陣。”
“啟動后，會產(chǎn)生強烈的定向傳送波動，看起來是通往某處安全坐標(biāo)。但實際落點……是亂空海深處一處極度危險的歸墟侵蝕殘留區(qū)。”
他頓了頓，“當(dāng)年滄溟前輩親手把三頭試圖攻占玄水淵的虛空巨獸送去了那里。它們再也沒有出來。”
明川沉默了兩秒。
“就用這個。”
“給月瑤和寂滅禪院，一人送一份大禮。”
楚懷沒有猶豫。
他閉上眼，眉心的滄溟印記藍(lán)光流轉(zhuǎn)。
片刻后，投影中顯示出遺跡邊緣兩處隱蔽節(jié)點的能量讀數(shù)正在急速攀升。
那是兩座塵封七萬年的誘餌傳送陣，正在被重新喚醒。
嗡——
遺跡上空，兩道璀璨的銀色傳送光柱，幾乎同時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清晰可見的穩(wěn)定空間坐標(biāo)信息毫不設(shè)防地向外輻射，仿佛是遺跡主人匆忙開啟的逃生通道，連加密都來不及做！
“那是什么？！”月無痕脫口而出。
月瑤站在月華梭船首，盯著那兩道璀璨光柱，眼神急劇閃爍。
傳送陣！
而且是定向的、通往未知坐標(biāo)的高級傳送陣！
是萬川宗那群人找到了逃生的方法？！
她幾乎要立刻下令全速沖入，強行截斷傳送通道——
但在最后關(guān)頭，她硬生生按捺住了。
不對。
太巧了。
禁制剛好在他們面前衰弱，逃生通道剛好在他們面前開啟。
而且一開就是兩道，仿佛是專門為他們準(zhǔn)備的。
這是誘餌。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冰冷的嘲諷：“雕蟲小技。”
但下一秒，她身邊的月無痕卻猛地驚呼：“仙子！苦行舟——”
月瑤猛然轉(zhuǎn)頭，只見那艘暗金色的龐然大物，竟沒有任何猶豫，如同一頭聞到了血腥的餓狼，轟然加速，直直沖向了其中一道銀色光柱！
“蠢貨！”月瑤咬牙。
但隨即，她意識到了什么，臉色驟然一變。
不是蠢。
寂滅禪院從來不是蠢貨。
他們是太急了。
月瑤不知道寂滅禪院在亂空海損失了什么，但摩訶首座的師尊、那位深不可測的苦行尊者親自出山追殺萬川宗，本身就說明那枚秩序令對他們的價值，遠(yuǎn)超自己想象。
他們已經(jīng)等不起，也賭不起了。
所以哪怕明知是誘餌，也要一口咬下去——
賭的就是遺跡主人根本來不及在誘餌上疊加足夠的殺傷力！
果然，苦行舟沖入銀色光柱的瞬間，整艘巨舟劇烈一震，船身表面那些扭曲的佛經(jīng)浮雕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暗金光芒，竟是提前開啟了全部防御！
遺跡的禁制攻擊如期而至。
無數(shù)道深藍(lán)色的玄水劍光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每一道都蘊含著化神期全力一擊的恐怖威能！
但苦行舟的暗金護罩劇烈閃爍，硬生生扛住了第一輪齊射！
船首那枯瘦老僧雙手結(jié)印，暗金色的寂滅佛火如同海嘯般噴涌而出，與劍光碰撞、湮滅，竟在傳送光柱中強行開辟出一條穩(wěn)定通道！
“尊者，得手了！”有苦行者狂喜喊道。
傳送陣的牽引之力已經(jīng)開始拉扯苦行舟，這是通往生路的證明！
然而，就在整艘苦行舟即將沒入光柱的剎那——
船首那枯瘦老僧，忽然猛地抬頭。
他那深陷的眼眶中，暗金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現(xiàn)了動搖。
“……不對。”
“這不是生路。”
“這是……歸墟的氣息……”
話音未落，銀色光柱驟然變色！
那璀璨的銀白如同被墨汁浸染，剎那間化為死寂的、吞噬一切的灰黑！
光柱內(nèi)部，那些原本看似穩(wěn)定的空間坐標(biāo)信息如同褪色的壁畫，紛紛剝落、消散，露出下方真正的地標(biāo)。
一處被古仙文標(biāo)注為“歸墟侵蝕殘留區(qū)，極度危險，有進(jìn)無出”的坐標(biāo)。
“不——！！”
苦行舟內(nèi)傳來數(shù)道凄厲的驚怒嘶吼。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那灰黑色的傳送光柱如同一只饕餮的巨口，猛地收縮，連同整艘苦行舟和船上數(shù)十名苦行者，一口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