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的產業園區，人工湖在秋日午后泛著粼粼波光。南舟站在湖邊，翹首以待。
身后傳來腳步聲。
她轉過身，看見許鴻坤穿著一件休閑衛衣，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過來。
“坤總，謝謝你肯來。”
許鴻坤在她身邊站定，也看著那群天鵝。“說吧，什么事？”
南舟一口氣，把華征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她沒有隱瞞，也沒有美化。“我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想問問你能不能給華征融資。”
許鴻坤聽完，嘴巴半天沒合攏，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
“你要幫華征融資？”他重復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南舟，這已經超出一個設計師的業務范疇了。你……”
他此刻終于明白了，南舟和華征的關系，不只是甲乙方。
他也忽然理解了易啟航。為什么他甘愿當純愛戰士，媽的，那是根本就競爭不過。
“你，”許鴻坤看著她，“你是鐵了心要幫程征？”
南舟點點頭。
許鴻坤又問：“那啟航呢？”
南舟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看著遠處幾只天鵝引頸而歌。它們成雙成對，姿態優雅，在水面上劃出淺淺的漣漪。
“啟航他……”她的聲音有些澀，“我欠他太多。這輩子都還不清。”
許鴻坤沉默了幾秒。“南舟，你知道嗎？啟航那個人，不需要你還。他要的，只是你過得好。我從來沒見過那么傻的人。”
南舟的眼眶紅了。
她無法說出口的是，她選擇幫助程征，既是對過去感情的交代，也是對自己一直以來處事的堅守——哪怕要分手，也要體面地、問心無愧地分手。
可這話說出來，太殘忍。
對啟航何其殘忍。
許鴻坤看著她，許久，嘆了口氣。
“行，我明白了。”
他轉過身，聲音變得認真起來。
“但華征這么大的體量，靠私人關系借錢，杯水車薪。而且房地產當下這個行情，你讓誰拿真金白銀往里填，誰都得掂量掂量。”
南舟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有什么辦法？”
許鴻坤說：“最好的辦法，是引入文化產業基金。”
南舟眼底燃起光。
許鴻坤繼續說：“文化產業基金，既有錢，又有資源。而且他們投的是長期價值，不會像那些短視的股東一樣，一有風吹草動就逼宮。華征現在的織補項目，余慶戲臺的改造，正好切中文化產業基金的投資方向。”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了翻，遞給南舟。
“這個人是一家基金的合伙人，姓褚。我之前和他們打過交道，算是有點交情。你去找他，就說是我推薦的。”
南舟記下屏幕上的聯系方式，心跳有些快。“坤總，謝謝你。”
許鴻坤擺擺手。
“別謝我。能不能談下來，看你自己的本事。這些搞基金的，個個都是人精。你在他們面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行了，我走了。”
許鴻坤揮揮手，準備離開，正好看見迎面而來的滕飛。
“他，怎么會在這里？”南舟問。
徐鴻坤捻捻手指，“我沒有啟航那么大度，遇到真愛就要爭取，所以我打算動用鈔能力。“
對上滕飛，許鴻坤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你要多少錢，才能離開艾蘭？”
滕飛撓撓頭，不是被羞辱的憤怒，也不是被拆穿的尷尬，而是一種……釋然？
“坤總，我根本就不是艾蘭老師的男朋友。”
許鴻坤的眼睛瞇了起來，透出一股子危險的氣息。“你說什么？”
滕飛把手機收進口袋，“我只是艾蘭老師雇來的演員。”
許鴻坤的腦子里“嗡”了一聲。“你再說一遍？”
滕飛看著他，眼神平靜。“艾蘭老師雇我演戲，讓我去追她，讓你看見。就是這樣。”
許鴻坤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余慶戲臺的后臺，滕飛單膝跪地，捧著玫瑰花，向艾蘭表白。他想起自己沖上去，一腔熱情和孤勇。他想起艾蘭在閣樓里說的那些話——
“他能給我安全感。”
“基因不錯。”
“和他在一起，我不會被人說高攀。”
原來那些話，都是假的？
都是演給他看的？
許鴻坤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為什么？”他的聲音有些澀，“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滕飛嘆了口氣。“坤總，這個問題，我也問過她了。她說，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是不會珍惜的。如果這樣你都能堅持下來，那她就相信你是真心的，而非一時興起。”
許鴻坤反復咀嚼著這句話，“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是不會珍惜的。“
所以她要讓這個過程變得艱難，變得曲折，變得需要他付出更多。
心理學上確實有這樣的說法——投入的精力越多，付出的代價越大，得到的東西才會越寶貴。
許鴻坤的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想起那些捧著花等在后臺的時刻，想起那些被她拒絕后的失落。那些都是真的，都是他真實經歷過的。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那些都是演的。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他問。
滕飛笑了笑，有釋然，也有一絲苦澀。
“因為我覺得，艾蘭老師是喜歡你的。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年齡的差距，害怕身份的懸殊，害怕自己付出真心之后，最后被拋棄。所以她才會用這種方式，試探你的真心。”
可這個世界，最經不起測試的，就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