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
鳳陽菜市口的刑場，依舊是被圍得水泄不通。
但這幾日的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百姓們的臉上不再是麻木與恐懼，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與亢奮。
他們知道，今天是個大日子。
今天要斬的，可是那幾個真正的大頭——宋國公馮勝的侄子馮誠，長興侯耿炳文的兒子耿瑄！
這兩個人在鳳陽城里，那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壞事做盡，手上的人命沒有十條也有八條。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這倆禍害要是死了，咱們鳳陽城才算是真的太平了！”
百姓們交頭接耳，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快意。
就連那個賣餛飩的婦人，也帶著女兒擠在人群最前面。
雖然她們心里還是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想親眼看著這些惡人伏法。
朱棣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母女倆。
他快步走下高臺，來到她們面前。
“大嫂，帶著孩子上來吧。”
“下面擠，別傷著孩子。”
朱棣的聲音溫和，全然沒有了剛才那種殺氣騰騰的樣子。
婦人受寵若驚，連連擺手。
“不……不敢當，不敢當。”
“殿下千金之軀，我們……我們怎么能上去？”
朱棣笑了笑，不由分說地抱起小女孩，另一只手扶起婦人。
“有什么不敢當的？”
“今天是給百姓出氣的日子，你們就是這里的主人！”
說著，他便將母女倆帶上了高臺，安排在視野最好的位置坐下。
百姓們看到這一幕，更是感動得熱淚盈眶，紛紛高呼千歲。
此時，朱楨端坐在監斬官的位置上，面沉如水。
在他下方的跪臺上，馮誠和耿瑄被五花大綁，嘴里塞著破布。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在拼命掙扎，眼神中滿是怨毒與瘋狂。
朱楨揮了揮手，示意衙役拿下他們嘴里的破布。
“呸！”
馮誠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梗著脖子叫囂道。
“朱楨！你敢殺我？”
“我伯父是宋國公！是開國功臣！”
“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耿瑄也跟著大喊大叫。
“沒錯！我們的援軍馬上就到！”
“幾萬大軍就在城外！識相的趕緊把我們放了！”
“不然等大軍一到，把你們這破衙門踏平了！”
兩人的叫囂聲在刑場上回蕩，讓原本群情激奮的百姓們也不禁有些動搖。
“幾萬大軍？”
“難道真的會有軍隊來救他們？”
“那……那兩位殿下豈不是危險了？”
百姓們開始竊竊私語，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朱棣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一腳踹在馮誠的胸口。
“砰！”
馮誠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弓著身子。
“大軍？”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今天也救不了你們的狗命！”
朱棣指著兩人的鼻子，厲聲喝道。
“你們欺壓百姓，作惡多端，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老六！別跟他們廢話了！”
“斬！”
朱楨點了點頭，從令箭筒里抽出一支令箭，就要扔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如雷般的馬蹄聲。
“轟隆隆！”
地面仿佛都在顫抖。
只見街道盡頭，塵土飛揚，一大隊人馬如同鋼鐵洪流般沖了過來。
為首一員老將，須發皆張，手持大刀，正是永嘉侯朱亮祖！
“刀下留人！”
“誰敢動我侄兒！老夫劈了他！”
緊隨其后的，還有打著宋國公府、長興侯府旗號的家將。
幾百號人馬殺氣騰騰地沖進刑場，瞬間將高臺圍了個水泄不通。
百姓們嚇得驚叫連連，四散奔逃。
“完了完了！真的來軍隊了！”
“殿下快跑啊！”
刑場上一片混亂。
朱亮祖勒住戰馬，手中大刀直指高臺上的朱楨和朱棣。
因為逆著光，再加上兩人穿著普通的欽差服飾，朱亮祖一時之間竟然沒認出來。
“哪里來的狗官！敢殺我勛貴子弟！”
“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還不快把人放了！不然老夫讓你們人頭落地！”
朱亮祖怒吼著，眼中滿是血絲。
馮誠和耿瑄見到救星來了，頓時喜出望外，瘋狂地掙扎起來。
“伯父！救我！快救我！”
“爹！快殺了這兩個狗官！”
朱楨緩緩站起身，走到臺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朱亮祖。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
“永嘉侯，好大的威風啊。”
“帶著兵馬沖撞法場，你是想造反嗎？”
聽到這個聲音，朱亮祖渾身一震。
這聲音……怎么這么耳熟？
他瞇起眼睛，仔細看向高臺上的那個人影。
當看清那張年輕而冷峻的面孔時，朱亮祖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
“楚……楚王殿下？”
他又看向旁邊那個一臉殺氣、手按刀柄的少年。
“燕……燕王殿下？”
朱亮祖手中的大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御史或者欽差，想要拿他們勛貴開刀立威。
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兩位爺！
一位是剛剛在漠北立下蓋世奇功、圣眷正隆的六皇子。
一位是陛下最寵愛、性格最像陛下的四皇子。
這倆人，那是能隨便動的嗎？
身后的那些家將們，見到這一幕，也都嚇得紛紛后退，手中的兵器都快拿不穩了。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
宋國公馮勝、長興侯耿炳文、潁國公傅友德三人也帶著親兵趕到了。
他們原本也是氣勢洶洶，準備來興師問罪的。
可當看到朱亮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以及臺上那兩位皇子時，也都愣住了。
“這……”
“參見六殿下！參見四殿下！”
馮勝反應最快，連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行禮。
耿炳文和傅友德也趕緊跟著跪下。
不管心里怎么想，這面子上的規矩是絕對不能廢的。
更何況，對方是皇子，代表的是皇權！
隨著幾位國公侯爺跪下，他們身后帶來的那些士兵也都紛紛跪倒在地。
“參見殿下！”
數千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震耳欲聾。
特別是耿炳文麾下的那些士兵，有很多都曾跟隨徐達北伐，見過朱楨在戰場上的英姿。
此時認出那位威風凜凜的欽差竟然是軍中傳頌的大將軍朱楨，一個個眼神中充滿了狂熱與崇拜。
“是大將軍！是大將軍啊！”
“拜見大將軍！”
士兵們激動地呼喊著，那是一種對強者的絕對臣服。
朱楨看著臺下這黑壓壓的一片，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轉過身，看著早已嚇癱在地的馮誠和耿瑄。
“現在，還有誰能救你們？”
馮誠和耿瑄絕望地看著臺下跪倒一片的父輩和援軍，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們知道，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